賴三被押走的那個夜晚,新陽大隊就沒真正安靜過。
訊息像長了翅膀,比秋風跑得還快,一夜之間便竄遍了家家戶戶的門縫。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整個村子就徹底炸開了鍋。村口的老槐樹下、井台邊、田埂地頭,但凡有人紮堆的地方,全是嗡嗡的議論聲。
“聽說了沒?昨晚賴三那二流子,是蘇知青指使去害王淩楓媳婦的!”
“真的假的?一個城裡來的女知青,心咋這麼黑?”
“千真萬確!賴三被抓時親口招的,蘇瑤給了他錢,讓他去毀林歲安的清白。
結果呢?這蠢貨認錯了人,反倒把蘇瑤自己給……”
“嘖嘖嘖,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活該!”
“心術不正,這就是報應!”
村民們議論紛紛,有人拍手稱快,也有人半信半疑。
但無論信與不信,蘇瑤的名聲,算是徹底爛在了新陽大隊,再也洗不清了。
知青點裡的動靜更是熱鬧。
何招娣端著臉盆去井台打水,一路走,嘴角的笑意就沒壓下去過。
“我早看出來了,蘇瑤那人看著就不地道。當初沈知青被她纏上結婚,我就覺得不對勁。”
梁倩跟在她身後,壓低了聲音接話:“可不是嘛,聽說她當初給沈知青下了葯,才逼得人家不得不娶她。”
“還有這事?”
“知青點誰不知道?也就沈知青性子軟,換個脾氣爆的,早把她趕出去了。”
兩人對視一眼,眼底都藏著幾分幸災樂禍。
蘇瑤倒了,對她們來說,可不是少了個礙眼的人?
何招娣低頭往臉盆裡撩水,嘴角卻悄悄彎得更厲害了。
而在知青點隔壁的小院裡,蘇瑤一夜未眠。
她蜷縮在炕角,死死抱著膝蓋,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身上還是昨晚那件被撕爛了口子的衣服,頭髮散亂地貼在臉上,淚痕縱橫,模樣狼狽不堪。
院外每傳來一句隱約的議論,她就像驚弓之鳥般哆嗦一下。
她怕極了。
怕那些落在她身上的指指點點,怕那些藏著嘲諷與鄙夷的眼神,更怕賴三在公社把所有事都抖出來。
教唆二流子毀人清白,這罪名要是坐實了,她這輩子就徹底完了,說不定連命都保不住。
越想越怕,她牙齒打顫,連帶著整個身子都抖得厲害。
就在這時,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沈文舟走了進來。
他目光淡淡掃過炕角的蘇瑤,那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彷彿在看一個毫不相幹的陌生人。
蘇瑤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擡起滿是淚痕的臉,嘴唇哆嗦著:“文舟……”
沈文舟沒有應聲,沉默地站在門口,片刻後才開口,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今天,去公社把婚離了。”
短短一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蘇瑤頭頂,她渾身猛地一震。
“不……我不離!文舟,你別聽別人瞎說,我沒有……”
沈文舟看著她,眼神平靜得近乎可怕:“你做的事,我都知道了。”
蘇瑤的臉瞬間血色盡失,慘白如紙。
“是賴三冤枉我!我真的沒有……”
“你去找過馬主任,你指使賴三去害林歲安。”沈文舟打斷她的辯解,語氣沒有絲毫波瀾,“我以前不跟你計較,是念在你是個女人,可你太過分了。”
說完,他轉身就往外走,留下一句不容置喙的話:“下午,我在公社等你。你不來,我會讓你知道我的厲害。”
院門再次關上,隔絕了最後一絲光亮。
蘇瑤癱坐在炕上,渾身冰涼,從頭頂冷到腳底。
她想起自己剛重生時的意氣風發,以為憑著前世的記憶就是天選之女,以為嫁給沈文舟就能一步登天,過上好日子。
可現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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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要和她離婚,村裡人唾棄她,連賴三那樣的二流子都能輕易踩她一腳。
她死死抱住膝蓋,把臉深深埋進去,壓抑的哭聲從指縫間漏出來,哭得渾身顫抖,滿心都是絕望。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究竟是怎樣的下場。
與蘇瑤這邊的淒風苦雨不同,王淩楓的小院裡,卻是一派暖意融融。
林歲安靠在炕頭,王淩楓端著一碗溫熱的粥坐在旁邊,一勺一勺耐心地喂到她嘴邊。
“淩楓,昨晚到底出什麼事了?鐵蛋跑來說,蘇瑤出事了。”林歲安嚥下一口粥,輕聲問道。
王淩楓喂粥的動作頓了頓,語氣平淡:“沒什麼大事。”
“可我聽人說,賴三去害她,結果被抓了。”林歲安眨了眨眼睛,追問著,“那蘇瑤……真的是指使賴三來害我嗎?”
王淩楓沒有直接回答,隻是又舀了一勺粥遞到她唇邊:“先喝粥,涼了就不好喝了。”
林歲安乖乖張嘴喝了,卻依舊擡著眼睛望著他,眼底滿是好奇與依賴。
“淩楓,是不是你做了什麼?”
王淩楓看著她清澈的眼眸,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你覺得呢?”
林歲安歪著頭想了想,輕輕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肯定不會讓她傷到我。”
王淩楓伸手,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頂,聲音低沉而篤定:“嗯。”
林歲安順勢靠進他懷裡,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心裡暖洋洋的。
她不用知道他具體做了什麼,隻要知道有他在,就沒人能欺負她,這就夠了。
外麵的風風雨雨,她都不想管,她隻想守著眼前這個人,安穩度日。
兩人依偎著說話時,院門被敲響了,大隊長劉大柱的聲音傳了進來:“淩楓?在家嗎?”
王淩楓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劉大柱站在門外,臉上神色有些複雜,搓著手說道:“淩楓,公社來人了,要調查昨晚的事。蘇瑤那丫頭,說……說賴三是受人指使的,還指認是你害了她。”
王淩楓聞言,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淡淡笑了一聲,那笑意卻冷得刺骨:“她指使賴三害我媳婦,現在倒打一耙,說是我害她?”
劉大柱被他這眼神看得心裡發虛,連忙擺手:“我就是來跟你通個氣,沒別的意思。你放心,公社的人明事理,不會信她胡言亂語的。”
王淩楓微微頷首:“知道了。”
關上門回到屋裡,林歲安看著他,眼底帶著一絲擔憂:“淩楓……”
王淩楓走過去,重新將她攬進懷裡,語氣沉穩:“沒事,她翻不出什麼浪。”
林歲安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懸著的心漸漸落了地。
下午,公社的幹事果然來了知青點調查。
蘇瑤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口咬定是王淩楓害了她,甚至胡言亂語說有人控製了她的意識,把她引到了糧倉後門。
公社的幹事們聽了,麵麵相覷,隻覺得荒唐可笑。
這年頭搞封建迷信都是大罪,她這話比迷信還離譜。
一個幹事皺著眉,不耐煩地問:“你說有人控製你的意識?是誰?”
蘇瑤張了張嘴,想說王淩楓,可這話連她自己都覺得站不住腳,支支吾吾道:“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別亂說!”幹事臉色一沉,“賴三已經全部交代了,是你給了他錢,讓他去害王淩楓的媳婦,他身上還搜出了你給的錢,這事你賴不掉!”
蘇瑤的臉瞬間變得慘白,癱軟在地,嘴裡還在無力地辯解:“不……不是的,是他冤枉我……”
幹事懶得再跟她糾纏,站起身道:“是不是冤枉,公社自會查清楚。你現在老實待在村裡,不許外出,隨時等候傳喚!”
說完,一行人便轉身離開了。
蘇瑤癱坐在冰冷的地麵上,渾身發冷,徹底陷入了絕望。她清楚地知道,自己這一次,是真的完了。
而王淩楓的小院裡,依舊是歲月靜好。
林歲安正抱著被子在院子裡晾曬,秋日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她身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不知道公社來人調查的事,也不在意蘇瑤的下場,隻覺得今天的太陽格外好,曬過的被子蓬鬆又柔軟,晚上裹著一定舒服極了。
王淩楓站在屋門口,靜靜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嘴角不自覺地彎起溫柔的弧度。
陽光落在她身上,美好得讓人心安。他忽然覺得,隻要她能這般無憂無慮,歲月安穩,讓他做什麼都值得。
遠處,知青點隔壁的小院裡,傳來斷斷續續、壓抑至極的哭聲。
但這哭聲,很快就被秋風捲走,沒人在意,也沒人願意去聽。
這個秋天,有人守著溫暖,歲月如春;有人作繭自縛,墜入寒冬。
善惡終有報,不過是一場遲來的秋後算賬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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