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歲安跟著大慧嫂子幾個人，沿著山路往上走。
秋天的山林，地上落滿了黃葉，踩上去沙沙響。
走了一會兒，大慧嫂子指著前麵一個穿藍褂子的女人說：
“這個是村東頭跟你男人一個本家的，王福生的媳婦，叫羅紅芬。你叫她紅芬嫂子就行。”
林歲安順著看過去，那女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圓臉盤，笑起來挺和氣。
“紅芬嫂子好。”
羅紅芬回過頭，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睛亮了。
“哎呀，這就是王淩楓那小子娶的媳婦？長得可真俊！”
林歲安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
大慧嫂子又指著另一個女人。
“這個是陳大牛的媳婦，吳桂香。你叫她吳姐吧。”
吳桂香比羅紅芬年輕點，看起來也就二十三四歲，長得秀秀氣氣的，說話聲音也輕。
“林妹子好。”
林歲安笑著點頭。
“吳姐好。”
幾個人一邊走一邊聊。
吳桂香走在她旁邊，忽然問：
“林妹子，你嫁過來都快兩個月了吧？”
林歲安算了算，還真是。
“嗯，快了。”
吳桂香笑了。
“我們都以為是你家王淩楓不讓你出來呢。頭兩個月，天天就看見他在村裡進進出出，你連影子都不露。”
羅紅芬也湊過來。
“這好像是第一次上山吧？你家那個捨得讓你出來？”
林歲安有點不好意思，抿了抿嘴。
“主要是我剛嫁過來，沒有熟悉的人，再加上我孃家那邊一直有事忙著，就沒怎麼出門。”
大慧嫂子在旁邊笑著接話：
“你們是不知道，我就住她家隔壁。這哪是王淩楓不讓出門？那簡直是——走哪兒都不放心！”
幾個人都笑了。
吳桂香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妹子，你傳授一下經驗唄，怎麼馴服男人的？”
林歲安愣了愣。
“馴服？”
“就是怎麼讓男人那麼聽話啊！我家那個，回家就往炕上一躺，跟大爺似的。你家王淩楓，聽說又做飯又洗衣服的，還天天接送？”
林歲安臉微微紅了。
“這……我真的啥也沒幹。”
羅紅芬不信。
“啥也沒幹？那他能那麼聽話？”
林歲安認真想了想。
“他就是……本來就那樣吧。”
大慧嫂子笑著擺擺手。
“行了行了，你們幾個就別打趣她了。人家那是兩口子感情好，學不來的。”
幾個人說說笑笑，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林歲安忽然發現一個問題。
周圍靜悄悄的，除了她們幾個，一個人影都沒有。
“大慧嫂子，怎麼沒看見別人呀？”
羅紅芬接話。
“現在都在準備秋收呢，再過十來天，秋收就要來了。到時候起早貪黑地幹，哪有空上山？”
大慧嫂子點點頭。
“咱們幾個還是因為家裡壯勞力多，才抽空出來的。別人家，哪有這個閑工夫？”
林歲安這才反應過來。
秋收。
對，這個年代，秋收是最要緊的事。
一季的收成，關係到一家人能不能吃飽飯。
她忽然有點慶幸。
幸好她嫁給了王淩楓。
幸好她不用下地掙工分。
不然，這秋收的日子，還不知道多難熬。
正想著，大慧嫂子忽然喊起來：
“到了到了！前麵那片就是！”
林歲安擡頭一看，眼睛一下子亮了。
前麵是一片樹林，東一簇西一簇的，長著好多闆栗樹和榛子樹。
地上落滿了毛刺刺的闆栗殼，有些已經裂開了，露出裡麵油亮亮的闆栗。
再往前看，還有幾棵柿子樹，紅彤彤的柿子掛滿了枝頭，跟小燈籠似的。
“哇——”
林歲安忍不住叫出聲。
大慧嫂子笑著推她一把。
“傻站著幹啥？快撿啊！”
林歲安這才反應過來，拎著籃子就往裡沖。
蹲下來，扒開落葉，一顆一顆地撿。
闆栗，榛子，還有野核桃。
撿一顆，扔進籃子裡。
再撿一顆，再扔進去。
越撿越起勁，越撿越高興。
“這個好大！”
“這邊還有！”
“哎呀，好多！”
大慧嫂子幾個人看著她那副樣子，都笑了。
“年輕就是好啊，撿個闆栗都能這麼高興。”
羅紅芬笑著說：“人家第一次上山，稀罕。”
吳桂香在旁邊撿著，時不時擡頭看林歲安一眼。
那姑娘蹲在那兒，臉紅撲撲的，眼睛亮亮的，撿一顆就樂一下。
好看得跟畫上的人似的。
她忽然有點理解王淩楓為什麼那麼疼她了。
換了她，她也疼。
撿了快一個時辰，林歲安的籃子裝了大半滿。
她站起來，看看別人的收穫——
大慧嫂子背簍都快滿了，羅紅芬也是，吳桂香還帶了麻袋，已經裝了半袋。
她低頭看看自己的籃子，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她的籃子，太小了。
人家都是背簍、麻袋來的。
設定
繁體簡體
她拎著個小籃子，跟來郊遊似的。
林歲安：“……”
失策了。
大慧嫂子看見她那副表情，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你這頭一回，能撿這麼多不錯了。下次換個大筐來。”
林歲安點點頭，又蹲下來繼續撿。
撿著撿著，肚子咕咕叫了兩聲。
她這纔想起來，走了半天路，又撿了半天，該餓了。
她擡頭看看太陽，已經快到正頭頂了。
“嫂子們，過來吃點東西吧！”
大慧嫂子擺擺手。
“你吃吧，我們就不用了。那是你男人給你準備的。”
林歲安把籃子裡的那個小包袱拿出來。
解開，裡麵是三個土豆卷餅，四個飯糰，還有一壺麥乳精。
她擡頭喊：
“過來一起吃吧，有多的！”
幾個人對視一眼，還是搖頭。
林歲安站起來，把東西捧過去。
“真的有多！我一個人哪吃得完？放壞了多可惜？”
大慧嫂子看著那些卷餅和飯糰，賣相真好，金黃金黃的，還冒著香氣。
羅紅芬嚥了咽口水。
吳桂香也有點心動。
大慧嫂子猶豫了一下，接過來一個卷餅。
“那就……嘗嘗？”
林歲安笑了，把東西分給她們。
幾個人圍坐在一起，咬了一口。
然後都愣住了。
“這……這是王淩楓做的？”羅紅芬瞪大眼睛。
林歲安點點頭。
“嗯，他早上做的。”
大慧嫂子嚼著嘴裡的卷餅，眼睛都亮了。
“沒想到王淩楓做飯這麼好吃！”
羅紅芬連連點頭。
“比我家那個強一萬倍！我家那個，煮個糊糊都能糊鍋！”
吳桂香吃著飯糰，忽然想起什麼。
“林妹子，難道傳聞是真的？你家真是王淩楓做飯？”
林歲安點點頭。
“是呀，主要他做得比我好吃。”
幾個人對視一眼，都酸了。
大慧嫂子嘆了口氣。
“我嫁過來十五年，我家那個連火都沒燒過。”
羅紅芬酸溜溜地說：“別說燒火了，我生病的時候，讓他煮碗麪，煮出來跟漿糊似的。”
吳桂香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瞭一切。
林歲安被她們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小聲說：
“其實也沒什麼……他就是……比較勤快。”
“勤快？”大慧嫂子笑了，“那叫勤快？那叫稀罕！”
幾個人笑成一團。
吃完東西，又歇了一會兒，繼續撿。
林歲安這回幹勁更足了。
撿一顆，想想王淩楓。
撿兩顆，再想想王淩楓。
撿到一顆大的，心裡想著：這個帶回去給他嘗嘗。
撿到一顆闆栗，心裡想著：這個可以做闆栗燒雞，他肯定愛吃。
不知不覺，籃子又滿了。
太陽開始偏西的時候，大慧嫂子招呼大家下山。
“差不多了，再晚天就黑了。”
林歲安依依不捨地站起來，看著那片還沒撿完的林子。
吳桂香笑了。
“下次再來。秋收過後，還能來一次。”
林歲安點點頭，拎著滿滿一籃子山貨，跟著她們往回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但也得小心。
她一手拎著籃子，一手扶著旁邊的樹枝，一步一步往下挪。
走到半路，籃子越來越重，手都有點酸了。
正想著歇一會兒，忽然聽見前麵有人喊：
“安安。”
林歲安擡頭一看，愣住了。
王淩楓站在山路上，正看著她。
“你……你怎麼來了？”
王淩楓走過來，接過她手裡的籃子。
“來接你。”
林歲安眨眨眼。
“你下工了？”
王淩楓點點頭。
大慧嫂子幾個人在後麵看著，都笑了。
“哎呀，這男人，真是一刻都等不及。”
“行了行了，咱們先走，別礙人家眼。”
幾個人說說笑笑地先走了。
林歲安站在那兒，看著王淩楓。
他拎著籃子，站在夕陽裡，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眼睛一直看著她。
她忽然笑了。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王淩楓沒說話，隻是伸手，輕輕把她頭髮上沾的一片樹葉拈掉。
林歲安：悶葫蘆。
王淩楓也不反駁：“累不？”
林歲安想了想，忽然湊過去，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不累，挺好玩的。”
王淩楓愣住了。
林歲安親完就跑，往前跑了幾步，回頭沖他笑。
“走吧，回家！我給你帶了好東西！”
王淩楓看著她那副樣子，嘴角彎了彎。
拎著籃子，跟在她後麵。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