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嚥了咽口水。
“你……你怎麼攢的？”
王淩楓想了想，說：“沒怎麼發力。就是沒事的時候去山裡轉轉。現在抓得緊，我也好久沒去了。”
沒怎麼發力？
沒事的時候轉轉？
就攢了三千多？
林歲安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王淩楓看著她那副吃驚的樣子，眼裡閃過一絲笑意。
“這些錢夠咱們花一段時間。”他說，“你放心，我說了能養好你，就一定做到。”
林歲安看著那些錢，又看看他。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真的都給我？”
王淩楓點點頭。
“都給你。”
林歲安看著他：“你就不怕我亂花？”
“你想怎麼花都行。”他說，“花完了我再賺。”
林歲安眨眨眼。
“你就不怕我拿這些錢接濟我孃家？”
王淩楓看著她，目光平靜。
“嶽父嶽母把你養大，寵著你，護著你，把你養成這麼好。”他說，“幫扶他們，是應該的。”
林歲安愣住了。
她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一般人娶了媳婦，最怕的就是媳婦貼補孃家。
可他倒好，直接說“應該的”。
她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暖暖的，酸酸的，又有點甜。
她忽然想起原主的記憶。
想起奶奶怎麼護著她，娘怎麼疼她，爹怎麼悶聲幹活，幾個哥哥怎麼寵她。
這家人的好，她穿過來之後，一點一點都感受到了。
“那是，”她小聲說，“我奶奶對我可好了。我爹，我娘，我幾個哥哥，從小就寵我。”
可不是嘛。
要不然原主也不會被寵成啥也不會幹。
明明是農家女，連火都不會燒。
王淩楓看著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嗯。所以他們值得。”
林歲安被他摸得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
可心裡，甜滋滋的。
她把那些錢收好，放進盒子裡，抱著盒子，不知道放哪兒好。
王淩楓指了指櫃子。
“放那裡就行。”
林歲安把盒子放進櫃子裡，又回頭看了好幾眼。
三千多塊。
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王淩楓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
“我走了。中午可能不回來吃飯，你餓了臥室裡有糕點還有麥乳精，飯等我回來做。”
林歲安點點頭。
王淩楓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她。
“累了就再睡會兒。別幹活，等我回來弄。”
林歲安又點點頭。
王淩楓推開門，走了。
院子裡傳來他的腳步聲，然後院門關上的聲音。
林歲安一個人坐在廚房裡，看著那些沒洗的碗筷，看著竈膛裡還亮著的火星，看著窗外照進來的陽光。
她站起來，走到院子裡。
陽光暖洋洋的，曬得人身上懶洋洋的。
那棵棗樹在風裡輕輕搖著葉子。
幾隻雞在牆角刨土找蟲子吃。
她蹲下來，看著那些雞。
雞們擡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刨。
林歲安忽然笑了。
她想起三個月前，剛穿越過來的時候，蹲在老家院子裡看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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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她想，這輩子完了，就這樣了。
沒想到三個月後，她蹲在另一個院子裡，還是看雞。
但心情完全不一樣了。
那時候是餓得發慌，看得眼饞。
現在是吃得飽飽的，看得悠閑。
她站起來，在院子裡走了走。
推開臥房的門，看看那張大炕，那張梳妝台，那些新打的傢具。
推開廚房的門，看看那些鍋碗瓢盆，那些糧食和肉。
推開另一間屋的門，裡麵堆著一些雜物，但也收拾得整整齊齊。
她又走回院子裡，坐在那棵棗樹下的石凳上。
陽光透過樹葉，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她托著腮，看著那些光影發獃。
忽然想起昨晚的事，臉又紅了。
她捂著臉，小聲罵了一句：“王淩楓，大騙子……”
可罵著罵著，又忍不住笑了。
這一笑，就停不下來。
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笑得臉都酸了。
笑完了，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有點困。
她打了個哈欠，走回臥房，爬上炕。
炕上還留著王淩楓的味道，淡淡的皂角味。
她抱著被子，聞著那個味道，慢慢閉上眼睛。
再睡一會兒吧。
反正他說了，不用幹活。
反正他說了，累了就睡。
反正他說了，他養她。
她嘴角彎著，慢慢睡著了。
與此同時，新陽大隊另一邊的兩間破房子裡。
蘇瑤坐在竈台前，對著那口黑鍋發獃。
鍋裡煮著苞米糊糊，稀稀的，能照見人影。
她早上起來的時候，沈文舟已經不在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走的，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她做好早飯，等他回來吃。
等了一個時辰，糊糊都涼了，他還沒回來。
她去地裡找，沒找到。
去知青點問，沒人知道。
她一個人走回來，坐在竈台前，看著那鍋涼了的糊糊發獃。
想起昨天，林歲安出嫁。
那麼熱鬧，那麼風光。
大卡車接親，八桌酒席，三十六條腿的嫁妝，新衣裳新被子新傢具。
還有那個王淩楓，聽說對她好得不得了，什麼都不讓她幹，天天好吃好喝伺候著。
再看看自己。
兩間破房子，幾件舊傢具，一鍋涼了的糊糊。
男人不搭理她，新婚之夜都不碰她。
她咬了咬嘴唇，眼淚掉下來。
憑什麼？
憑什麼那個村姑那麼好命？
憑什麼她重活一世，還是過成這樣？
她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院門被推開了。
沈文舟走進來，臉色不好看。
蘇瑤趕緊擦擦眼淚，站起來。
“文舟，你回來了？我做了早飯……”
“不吃。”
沈文舟看都沒看她，直接進了自己那屋，把門關上了。
蘇瑤站在那兒，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眼淚又掉下來。
竈膛裡的火，早就滅了。
那鍋糊糊，徹底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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