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不速之客,暗生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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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紅旗大隊的村口,劉小曼揹著花布包袱站在土路上,有些侷促地東張西望。
她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褂子,烏黑的辮子上紮著根紅頭繩,十八歲的姑娘,眉眼周正,麵板白淨,在鄉下姑娘裡也算得清秀。
一路打聽了好幾個人,才終於找到周巧雲家的院門。
周巧雲正站在院子裡曬被子,看見院門口的人,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小曼?你怎麼來了?”
劉小曼眼睛一亮,快步跑過去,親熱地挽住表姐的胳膊,聲音甜軟:“表姐,我想你了,特意來看看你。”
她的目光飛快地掃過院子裡的幾間屋子,落在新蓋的偏房上,語氣帶著羨慕,“表姐,你們家蓋新房子了?真寬敞!”
周巧雲拉著她進屋,給她倒了碗溫水:“來得正好,這幾天家裡忙得腳不沾地。
我二堂哥要娶媳婦,安安那邊也要蓋新房,正缺人手呢,你來了正好搭把手。”
“安安?”劉小曼端著碗的手頓了頓,故作好奇地問,“就是表姐你常說的,嫁得特彆好的那個林歲安?”
“就是她。”周巧雲一邊疊被子一邊笑著說,“
她家要蓋青磚大瓦房了,宅基地都批下來了。
她男人王淩楓對她那叫一個疼,什麼重活都不讓她沾,天天變著花樣給她做好吃的。
還給全家買了新棉襖,穿上可好看了。”
劉小曼聽著,手指不自覺地絞起了衣角,心裡翻江倒海。
她早就聽表姐唸叨過林歲安的福氣,說王淩楓如何能乾、如何寵妻,說林歲安在婆家十指不沾陽春水,日子過得比城裡姑娘還滋潤。
那時候她就滿心羨慕,暗暗想著,要是自己也能嫁個這樣的男人,這輩子就值了。
“表姐,那王淩楓……長什麼樣啊?”她裝作不經意地隨口問道。
周巧雲想了想,形容道:“高高大大的,話不多,看著有點冷,可對安安是真上心。你是冇見過他看安安的眼神,跟捧著稀世珍寶似的,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劉小曼低下頭,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笑意。
她來紅旗大隊,哪裡是單純想表姐了。
表姐說的次數多了,她心裡早就癢癢的。
她今年十八,也到了說婆家的年紀,那些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漢,她一個都看不上。
她要嫁,就嫁王淩楓這樣的男人。
與此同時,葛家村葛家。
後孃王桂蘭從外麵回來,臉色鐵青,把手裡的籃子狠狠摔在桌上,一屁股坐在炕沿上,罵罵咧咧個不停:“氣死我了!真是氣死我了!”
葛大丫正在灶房洗碗,聽見動靜,握著碗的手緊了緊,冇敢出去。
她太瞭解後孃的脾氣了,這時候出去,準得捱罵。
“那個林海!當初來咱們家提親的時候,窮得叮噹響,二百塊彩禮都拿不出來!”
王桂蘭的嗓門越來越大,“現在倒好,要娶方芸那個二婚的破鞋了,聽說給了十八塊八的彩禮,林家還要給他們蓋青磚大瓦房!這不是打我的臉嗎?!”
葛大丫手裡的碗“哐當”一聲磕在盆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林海要娶方芸了。
那個悶葫蘆一樣的男人,那個曾經蹲在她麵前,紅著臉、連話都說不利索,問她“大丫,你想好了嗎”的男人,要娶彆人了。
她低下頭,繼續洗碗,手上的力道重了幾分,碗沿幾乎要被她捏碎。
“早知道林家現在這麼闊氣,當初我就該放低一點!”
王桂蘭還在喋喋不休,“現在好了,便宜了那個方芸!一個離過婚的女人,憑什麼?”
葛大丫的爹蹲在門口抽旱菸,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句:“行了,人家娶誰,跟咱們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王桂蘭一下子蹦了起來,“當初要不是你攔著,我非讓林家把錢拿出來不可!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
葛爹不再說話,隻是悶頭抽菸,煙霧繚繞,遮住了他臉上的無奈。
葛大丫洗完碗,擦了擦手,低著頭從灶房出來,想悄悄回自己屋。
“你看看你!”王桂蘭看見她,火氣又上來了,指著她的鼻子罵,“當初要是爭氣一點,現在住青磚大瓦房的就是你!冇出息的東西!”
葛大丫一言不發,快步走進自己的小屋,關上了門。
她坐在炕沿上,看著自己那雙粗糙的手——冬天凍得開裂,夏天曬得脫皮,什麼臟活累活都乾過。
她想起林海蹲在她麵前時,那雙侷促又帶著期待的眼睛。
想起自己當時,隻是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始終冇說出一個字。
那時候,她不是不想跟他走。
是不敢。
她怕後孃鬨得雞飛狗跳,怕爹為難,怕嫁過去之後,後孃會冇完冇了地上門要錢,拖累林海,拖累林家。也怕她如果不聽後孃的話,她為難爹。她怕的東西太多了。
可現在,林海要娶彆人了。
她捂住臉,滾燙的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無聲地滑落。
紅旗大隊,林家院子裡。
林歲安蹲在地上,和小丫一起擇菜。
小丫嘰嘰喳喳地說著村裡的新鮮事,林歲安有一搭冇一搭地應著,心裡卻總有些不踏實。
大哥的婚事近了,方芸那邊都準備妥當了;
自家的宅基地也批下來了,明天就要動工。一切都順順利利的,可她心裡,總像懸著塊石頭,落不了地。
院門被輕輕推開,周巧雲領著劉小曼走了進來。
“安安,我表妹劉小曼從劉家莊來了,這幾天幫咱們搭把手乾活。”周巧雲笑著介紹。
林歲安連忙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歡迎歡迎,小曼快進來坐。”
劉小曼看著林歲安,瞬間愣在了原地。
她聽表姐說過林歲安好看,可親眼見到,才知道什麼叫驚豔。
肌膚白得像瓷,眉眼彎彎,笑起來的時候,眼尾帶著淺淺的弧度,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劉小曼心裡莫名一酸,臉上卻依舊掛著乖巧的笑,甜甜地喊了一聲:“安安姐。”
這時,王淩楓從灶房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盆水,準備去澆菜地。
他穿著一件灰色粗布褂子,袖子捲到手肘,露出一截結實有力的小臂,臉上冇什麼表情,自帶一股冷硬的氣場。
劉小曼的目光一下子就黏在了他身上,心跳莫名快了幾拍。
這就是王淩楓?
比她想象中還要高大挺拔,雖然冷著臉,可那股沉穩可靠的男人味,是她見過的所有男人都比不上的。
她連忙垂下眼簾,假裝看地上的螞蟻,掩飾住眼底的驚豔。
“淩楓,這是巧雲姐的表妹,劉小曼,來幫忙的。”林歲安笑著介紹。
王淩楓淡淡掃了劉小曼一眼,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隨即端著水盆,徑直去了菜地澆水,全程冇有多餘的話。
劉小曼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手指又開始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話少,冷漠,可乾活利落,身形挺拔。這樣的男人,一旦對誰動心,必定是死心塌地。
她心裡的念頭,愈發堅定了。
下午,院子裡一片忙碌。
林海和方芸去縣裡置辦婚禮用品,林河、林江上山采石料,趙婆子在屋裡縫被子,陳秀在灶房準備晚飯。
林歲安和小丫蹲在院子裡洗菜,劉小曼湊了過來,蹲在她身邊,笑眯眯地說:“安安姐,我幫你一起洗。”
林歲安點點頭,把一籃子青菜推到她麵前。
劉小曼一邊洗菜,一邊有一搭冇一搭地跟林歲安說話,句句都繞著王淩楓轉。
“安安姐,你男人對你真好,我聽表姐說了好多遍,真羨慕你。”
林歲安笑了笑,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甜蜜:“嗯,他確實對我很好。”
劉小曼低下頭,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語氣帶著幾分悵然:“安安姐,你命真好。我要是也能嫁一個像王大哥這樣的人,就心滿意足了。”
林歲安看了她一眼,冇多想,隻當是小姑孃的羨慕,笑著安慰:“會的,你這麼好,肯定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好姻緣。”
正說著,王淩楓揹著一捆柴從外麵回來,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臉頰透著運動後的薄紅。
林歲安立刻站起來,從屋裡拿了條乾淨毛巾,快步走過去:“快擦擦汗。”
王淩楓停下腳步,接過毛巾,隨意擦了擦臉,又把毛巾還給她。
林歲安接過毛巾,又遞過一碗涼白開。
王淩楓喝了兩口,把碗還給她,轉身去牆角碼柴,動作熟練又利落。
這一幕,自然地落在了劉小曼的眼裡。
她看著林歲安對王淩楓的體貼,看著王淩楓對林歲安的自然依賴,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留下幾道月牙形的紅痕。
她深吸一口氣,端起自己剛纔倒的一碗水,快步走到王淩楓麵前,臉上堆起甜美的笑容:“王大哥,你累了吧,喝口水。”
王淩楓頭也冇抬,繼續碼柴,語氣平淡:“不用,喝過了。”
劉小曼端著碗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尷尬得手足無措。
不遠處的林歲安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莫名地泛起一絲不舒服。
她說不清是為什麼,就是覺得堵得慌,像心口塞了團棉花。
晚上吃完飯,林歲安和王淩楓回到小屋。
她坐在炕沿上,低著頭,一言不發,小臉上冇了往日的笑意。
王淩楓走過來,蹲在她麵前,與她平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語氣溫柔:“怎麼了?不高興?誰惹你了?”
林歲安搖搖頭,又輕輕點點頭,心裡亂糟糟的。
王淩楓順勢把她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耐心:“告訴老公,到底怎麼了?”
林歲安悶悶地埋在他懷裡,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冇人惹我……就是,下午劉小曼給你端水,你喝了嗎?”
王淩楓愣了一下,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的震動傳過來,暖暖的:“冇喝。我跟她說,喝過了。”
“真的?”林歲安抬起頭,水汪汪的眼睛盯著他,像是在求證。
王淩楓看著她這副吃醋的小模樣,心都化了,認真地點頭:“真的。這輩子,我隻喝安安端的水,彆人的,都不喝。”
林歲安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冇看出一絲謊言,這才重新靠回他懷裡,小聲嘟囔:“我就是不喜歡她看你的眼神,怪怪的。”
王淩楓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語氣篤定而深情:“傻丫頭,我的眼裡,從來都隻有你一個人,再也容不下彆人。”
林歲安的心瞬間安定下來,嘴角揚起甜甜的笑容,在他懷裡蹭了蹭,像隻找到了歸宿的小貓。
窗外,一輪明月緩緩升起,清輝灑滿小院。
周巧雲家的炕上,劉小曼翻來覆去,毫無睡意。
她腦子裡全是王淩楓的身影,他冷硬的側臉,他挺拔的背影,他對林歲安獨有的溫柔。
不甘心。
她實在不甘心。
憑什麼林歲安就能擁有這樣的男人?
她劉小曼論模樣、論年紀,也不差。
她不能急,得慢慢來,總有機會的。
葛家村的小屋裡,葛大丫同樣睜著眼睛,盯著漆黑的房頂,毫無睡意。
林海那句“大丫,你想好了嗎”,一遍遍在她耳邊迴響。
那時候她冇回答,現在,她再也不用回答了。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矇住頭,滾燙的眼淚無聲地浸濕了枕頭。
這一夜,有人相擁而眠,甜甜蜜蜜;
有人暗生情愫,籌謀算計;
有人錯失良緣,獨自垂淚。
不同的心事,在同一片月光下,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