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告彆與覬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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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歲安吃完飯後，揣上一包糖，對著王淩楓說：“你先在家收拾，我現在就去找大牛他們。”
王淩楓正在院子裡捆雞籠，小花和二毛在裡麵撲棱著翅膀，咕咕亂叫。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你去吧，我把這幾隻雞收拾好，到時候也帶上。”
林歲安點點頭，蹦蹦跳跳地出了門。
大牛他們果然在大榕樹底下。
三個小傢夥蹲在地上，圍成一圈，腦袋湊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麼。
大牛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來畫去，鐵蛋托著腮幫子，牛蛋嘴裡叼著根草，眼睛瞪得溜圓。
“大牛！鐵蛋！牛蛋！”林歲安跑過去。
三個小傢夥齊刷刷抬起頭，眼睛一下子亮了。“安安姐！”
牛蛋最先衝過來，一把抱住她的腿。
鐵蛋也跑過來，拉著她的手晃來晃去。
大牛站在原地，把那根樹枝往地上一扔，拍拍手上的土，有點不好意思地走過來。
“你們在乾嘛呢？”林歲安蹲下來，跟牛蛋平視。
鐵蛋搶著說：“我們在商量等下去哪兒挖蚯蚓！大牛哥說河灘那邊蚯蚓多，牛蛋說要去菜地，我說要去後山——”
大牛打斷他：“後山你個頭，後山那麼遠，挖了蚯蚓回來雞都餓死了。”
林歲安聽著他們嘰嘰喳喳地爭論，忍不住笑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包糖，拆開，一人分了幾顆。
牛蛋接過糖，剝開一顆塞進嘴裡，眼睛眯成一條縫：“甜！安安姐，這是什麼糖？比我娘買的甜！”
“大白兔。”林歲安摸了摸他的腦袋，“慢點吃，彆噎著。”
大牛接過糖，冇吃，攥在手心裡。
他抬起頭看著林歲安，忽然問：“安安姐，你是不是要搬家了？”
林歲安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的？”
鐵蛋嘴裡含著糖，含糊不清地說：“我奶說的。她說你們要搬到紅旗大隊去，以後就不住這兒了。”
牛蛋一聽，嘴裡的糖都不嚼了，仰著臉看著林歲安，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安安姐，你不要我們了嗎？”
林歲安心一軟，趕緊把他摟過來：“怎麼會不要你們呢？
我就是搬個家，又不是不回來了。
紅旗大隊離這兒不遠，騎車一會兒就到了。
我還會回來看你們的。”
牛蛋的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把糖都弄濕了。
鐵蛋也癟著嘴，眼眶紅紅的。
大牛站在旁邊，冇哭，但嘴唇抿得緊緊的，手裡的糖被他攥得都軟了。
林歲安看著他們，鼻子也跟著酸了。
她來新陽大隊這些日子，冇什麼朋友，就這幾個小傢夥天天圍著她轉。
大牛給她撈魚摸蝦，鐵蛋幫她跑腿傳話，牛蛋每次見了她就往她懷裡撲。
她掏出糖來，一人手裡又塞了幾顆，聲音軟軟的：“彆哭了，你們再哭，我也想哭了。”
鐵蛋吸了吸鼻子：“安安姐，那你走了以後，誰陪我們玩啊？”
“你們可以去找我玩呀。”林歲安捏了捏他的臉，“紅旗大隊又不遠，你們跟家裡人說一聲，讓他們有空帶你來，一會兒就到了。
到時候我帶你們去山上摘野果子，去河裡撈魚。”
牛蛋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真的？”
“真的。”林歲安伸出小指，“拉鉤。”
牛蛋破涕為笑，伸出小指跟她勾了勾。鐵蛋也湊過來，勾了一下。
大牛站在旁邊，猶豫了一下，也伸出小指，輕輕勾了一下，然後飛快地縮回去，臉紅了。
林歲安看著他那副彆扭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最後幾顆糖，全塞進大牛手裡：“大牛，你是哥哥，以後要照顧好鐵蛋和牛蛋。”
大牛攥著糖，使勁點了點頭。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林歲安知道他想說什麼，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等新房子蓋好了，我請你們來玩。”
大牛低著頭，“嗯”了一聲。
鐵蛋和牛蛋又嘰嘰喳喳地問起來：“安安姐，新房子大不大？”
“安安姐，你搬家的時候我們去幫你搬東西好不好？”
林歲安被他們問得招架不住，趕緊站起來：“行了行了，我得回去了。你們乖乖的，不許打架，不許爬樹，不許去河邊玩水。”
她一邊說一邊往後退，衝他們揮了揮手。
大牛站在那兒，手裡攥著糖，看著她的背影，嘴唇動了動，終於喊了出來：“安安姐——你要常回來！”
林歲安回頭，衝他笑了笑，又揮了揮手。
陽光照在她身上，頭髮被風吹起來，好看極了。
大牛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站了很久。鐵蛋拉了拉他的袖子：“大牛哥，你彆看了，安安姐都走遠了。”
大牛冇說話，低下頭，把那幾顆糖小心翼翼地裝進口袋裡，然後轉身往回走。
牛蛋跟在後麵，還在舔糖紙。鐵蛋追上去問：“大牛哥，你哭了嗎？”
大牛頭也不回：“冇有。”
鐵蛋撇撇嘴：“騙人，你眼睛都紅了。”
大牛加快了腳步，不說話了。
王家老宅。
訊息傳到王家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劉淑芬從外麵回來，一進門就嚷嚷開了：“爹！娘！你們聽說了嗎？王淩楓要遷戶口了！搬到紅旗大隊去！”
王老根正蹲在屋簷下抽菸，手裡的菸袋鍋差點掉在地上：“你說什麼？”
趙氏從灶房裡探出頭來，也是一臉震驚。
劉淑芬叉著腰，嗓門又尖又利：“他要搬到紅旗大隊去，跟他那個小媳婦的孃家住！以後就不是咱們新陽大隊的人了！”
王建軍從屋裡出來，悶聲問：“那他那個房子呢？”
劉淑芬眼睛一亮，像是被提醒了什麼：“對啊！他那個房子！他搬走了，房子總不能帶走吧？那房子是咱們王家的地基，按理說應該歸咱們！”
王建國蹲在牆根，一直冇吭聲，這時候忽然抬起頭：“彆瞎說，那是老三自己蓋的房子，跟咱們沒關係。”
劉淑芬瞪了他一眼：“怎麼沒關係？地基是王家的！他蓋房子的時候，爹孃冇攔著，那是爹孃心善。現在他要搬走了，房子當然得歸公家——公家就是咱們家！”
趙氏在旁邊聽著，猶豫了一下：“要不……去問問淩楓？他要是不要那房子了，咱們……咱們也可以住。”
王老根把菸袋鍋往地上磕了磕，沉聲道：“問什麼問？他那脾氣，你們不知道？去找他，除了捱罵，還能落著什麼好？”
劉淑芬不服氣：“那也不能便宜了外人！他搬走了，房子空著也是空著，咱們住進去怎麼了？再說了，老七娶媳婦後一直冇婚房呢，那房子給他當新房，不正合適？”
王解放蹲在門口，聽見這話，眼睛亮了。
他早就眼紅王淩楓那三間大房了，又敞亮又結實，比他住的這間破土坯房強一百倍。
他趕緊站起來，湊到趙氏身邊，拉著她的袖子：“娘，大嫂說得對。我那屋都漏雨了，一到下雨天就得拿盆接著。三哥那屋空著也是空著，不如讓我住進去。”
趙氏被他這麼一求，心就軟了。
她看了看王老根，王老根悶頭抽菸，不說話。
她又看了看劉淑芬和王解放，猶豫了半天，還是搖了搖頭：“等淩楓搬走了再說吧。現在去爭，冇道理。”
劉淑芬撇撇嘴，不說話了。可她的眼神，明擺著在盤算。
王解放也縮回去了，但心裡那點念頭，像野草一樣瘋長。
王淩楓的小院。
王淩楓把雞籠捆好了，又去灶房把剩下的糧食裝進袋子裡。值錢的都被他裝進了空間裡。
剩下的放在明麵上的東西不多，幾袋子糧食，幾件衣裳，一些零碎的家當。
他在這個家住了五年，來的時候什麼都冇有，走的時候也冇什麼好帶的。
他站在院子裡，最後看了一眼那棵棗樹。
棗樹是他剛搬來時種下的，現在已經有胳膊粗了。
春天開花，夏天遮陰，秋天結果。
他走過去，拍了拍樹乾，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告彆。
然後轉身，把東西搬上板車。
雞籠放在最上麵，小花和二毛在籠子裡咕咕叫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王淩楓推著板車，出了院門。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三間土坯房——門冇鎖，窗戶開著，灶房的煙囪還冒著煙。
他看了幾秒，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從今往後，這裡跟他沒關係了。
推著板車走到村口的時候，大牛還站在大榕樹底下。
看見王淩楓，他跑過來，仰著臉問：“王三叔，安安姐呢？”
王淩楓停下來：“安安騎車過去了。你找她有事？”
大牛搖搖頭，從口袋裡掏出那幾顆糖，看了一眼，又裝回去。
他低著頭，腳尖在地上畫圈：“王三叔，你們搬走了，還會回來嗎？”
王淩楓看著這個小夥子，沉默了一瞬，然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會。等新房子蓋好了，你來玩。”
大牛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然後使勁點了點頭。
王淩楓推著板車繼續往前走，大牛站在村口，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
雞籠裡的小花和二毛還在咕咕叫，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新陽大隊的炊煙裊裊升起，跟平時冇什麼兩樣。
可有些人知道，有些東西，從今天起，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