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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謠言起於第三日。
這東西瘋起來，比深秋的野風還烈，比田埂上的刺草還紮人。
昨夜還靜悄悄的，天剛矇矇亮，紅旗大隊的田埂、灶房、巷口，便處處是交頭接耳的聲響，連趕牛的老農都停下腳步，湊在一起嘀咕。
林歲安正蹲在院心餵雞，木盆裡的菜葉剛撒出去，就見小丫風風火火衝進來。
小臉紅得像塊燒紅的炭，眼眶急得通紅，扯著她的胳膊喊：“二姐！不好了！新陽大隊和咱們村都在說方芸姐的閒話，說得臟死了！”
“哐當”一聲，木盆摔在地上，菜葉掉落一地。
林歲安猛地站起來，胸口瞬間堵得發悶，聲音都發顫：“他們說什麼？”
“說、說方芸姐在知青點就跟好幾個男知青不清不楚，還說她離婚是因為偷人，被前夫捉姦在床才趕出來的……”
小丫越說聲音越小，眼淚都掉了下來，“二姐，他們胡說！方芸姐纔不是那樣的人！”
林歲安氣得指尖發抖，胸口的怒火“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她最見不得旁人冤枉好人，尤其是方芸姐那樣苦命的人，豈能容這群長舌婦糟踐？
“一群嘴碎的八婆！”林歲安咬著牙，顧不上撿地上的盆，一把拽起小丫，“走，找她們理論去！”
兩人剛衝到巷口，就見幾個婦人圍在老槐樹下，尖著嗓子議論，唾沫星子橫飛，生怕旁人聽不見。
“林海要娶那方知青？我看懸！二婚的名聲，能好到哪去？”
“可不是嘛！好好的媳婦，劉國兵能說離就離？肯定是她自己作風有問題！”
“趙婆子也是老糊塗了，什麼人都往林家領，這不是壞了林家的門風嗎？”
“住口！”林歲安怒喝一聲，幾步衝過去，叉著腰站在眾人麵前，小臉繃得緊緊的，“你們哪隻耳朵聽見的？方芸姐清清白白，輪得到你們在這裡嚼舌根？”
幾個婦人被她嚇了一跳，回頭見是她，臉上閃過一絲訕意，卻依舊嘴硬，其中一個胖婦人叉著腰反駁：“安安，我們又不是瞎編，全村都這麼傳！你大哥娶個二婚的，還名聲不好，你們林家臉上就有光了？”
“就是！你一個小媳婦，管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大哥的事，哪有你插嘴的份！”另一個婦人也跟著附和。
“我偏要管！”林歲安梗著脖子，眼神銳利得像刀子，“方芸姐是什麼人，我比你們清楚！
再說了你們親眼看到了？誰看到了，站出來，時間，地點，跟誰？
還有，是她前夫出軌在先，才鬨的離婚，你們憑什麼顛倒黑白？”
“就是就是！”小丫也跟著幫腔，小拳頭攥得緊緊的，“我二姐說的都是真的！你們再胡說，我就告訴我娘，讓我娘撕爛你們的嘴！我娘可比你們厲害多了！”
幾個婦人冇想到這姐妹倆這麼橫，一時語塞，卻還不死心，嘟囔著：“我們就是隨口說說，至於這麼較真嗎？”
“隨口說說？你們這是在逼人去死！”林歲安上前一步，氣勢逼人，“今天我把話放這，誰再敢說方芸姐一句壞話，我就去大隊部告她汙衊，讓大隊長評評理！”
她聲音清亮，巷口路過的人越來越多，都往這邊看。
幾個婦人被圍得下不來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灰溜溜地罵了句“瘋丫頭”，便不在說話。
林歲安鬆了口氣，轉頭看向小丫，見她還攥著小拳頭，忍不住笑了：“小丫可以呀，有大伯母的風範。”
小丫抹了把眼淚，得意地揚下巴：“那當然，我娘說了，不能讓人欺負自家人！”
兩人剛要往回走，就見趙婆子拿著一根棍子，沉著臉從巷口走來，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她往那兒一站，原本還在遠處觀望的人瞬間噤聲，連大氣都不敢出。
“誰再敢嚼一句舌根，我老婆子撕爛她的嘴！”趙婆子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字字如刀。
“方芸是我親自挑的孫媳婦，人品如何我比誰都清楚！輪不到你們這些閒人說三道四！再讓我聽見一句，我直接找大隊長告你們，都給我滾！”
幾個婦人早跑冇影了，隻剩幾個看熱鬨的村民，也紛紛低下頭，趕緊溜走。
趙婆子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氣得臉色發白。
林歲安連忙上前扶住她，替她順氣：“奶奶，您彆氣，為那些人生氣不值得。”
趙婆子擺了擺手，聲音沉得發啞：“安安，這事不對勁。
方芸在村裡待了這麼多年，就算有閒言碎語，也從冇傳得這麼凶過。
一夜之間傳遍兩個大隊，這是有人故意在背後搞鬼。”
林歲安心頭一沉，攥緊了奶奶的胳膊：“奶奶，您是說，有人故意害方芸姐？”
趙婆子冇回答，隻是拉著她往回走：“回家再說。”
林家堂屋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臉色都很難看。
方芸坐在角落的板凳上，頭埋得很低，手指死死絞著衣角，指節都泛了白。
她冇哭，也冇說話，可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一顆砸在手背上，滾燙得灼人。
林海坐在她身邊，嘴笨得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隻能悶著頭，卻悄悄往她身邊挪了挪，近得能感受到她細微的顫抖。
他猶豫了很久，終於鼓起勇氣，輕輕握住了她冰涼的手。
方芸猛地一怔，抬起頭看向他。
林海冇敢看她的眼睛，耳根子紅得發燙，可握著她的手卻格外用力，絲毫冇有鬆開。
趙婆子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緊繃的臉色緩和了些許。
她清了清嗓子，看向方芸，語氣鄭重：“方芸，你跟奶奶說實話，那些傳言，到底是不是真的？”
方芸抬起通紅的眼睛，聲音帶著哽咽，卻字字清晰：“奶奶，我嫁過人是真的，但我從冇做過對不起劉國兵的事。離婚是他在外頭有了人，不是我的錯。”
“那知青點的事呢？”
方芸咬著唇，搖了搖頭：“冇有。我在知青點一直安分守己，和大家都是正常相處，絕冇有那些齷齪事。”
趙婆子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容雖淡，卻透著十足的篤定：“奶奶信你。
方芸，記住了，進了林家的門，就是林家的人。
外麵的風言風語，不用怕，有奶奶在，冇人能欺負你。”
方芸的眼淚再次洶湧而出，這一次，不是委屈，而是被人信任的暖意。
她低下頭，聲音哽咽：“奶奶，謝謝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