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林歲安的腦子一直沒轉過彎來。
她跟在王淩楓後麵,一前一後地走著,盯著前麵那個寬寬的肩膀,心裡亂糟糟的。
這人說要娶她。
不是商量,是通知。
而且她還吃了人家的肉,喝了人家的湯,現在肚子飽飽的,腿軟軟的,連拒絕的話都有點說不出口。
俗話說得好,吃人嘴短。
她現在不光嘴短,整個脖子都短了。
“那個……”她小跑兩步追上去,仰頭看他,“你剛才說的婚事,是開玩笑的吧?”
王淩楓低頭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林歲安從那個眼神裡讀出了答案——
不是玩笑。
她縮了縮脖子,又落後兩步,繼續跟在他後麵走。
走著走著,她又追上去。
“那個……你知道我家的情況嗎?我家可窮了,九口人擠在一個院子裡,吃飯都吃不飽。”
“知道。”
“知道你還娶?”
王淩楓又看了她一眼:“我娶你,又不是娶你全家。”
林歲安噎住了。
這話說得……好像也沒什麼毛病。
但她還是不死心。
“那你知道我不會幹活嗎?我不會做飯,不會洗衣服,不會下地,啥也不會。”
“我知道。”
“你知道?”
“你那雙嫩手,”王淩楓的目光往下掃了一眼,“一看就沒幹過活。”
林歲安下意識把手藏到背後。
藏完了才反應過來,藏什麼藏,他又不是沒見過。
“那你還娶?”
王淩楓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
林歲安沒剎住,差點撞他懷裡。
她趕緊後退一步,仰頭看他。
“你不會的,我幹。”他說,“你想吃的,我供。”
林歲安愣住了。
這話怎麼聽著……有點好聽?
但她馬上反應過來,使勁搖頭。
不行不行,不能被甜言蜜語迷惑。
“可是我奶說了,”她一臉認真,“得嫁城裡人,城裡人有商品糧,一個月能領好多糧票,還有工資,還能……”
“我能打獵。”王淩楓打斷她。
林歲安的話卡在嗓子裡。
“野雞,野兔,野豬,”王淩楓一個一個數,“隔三差五就能吃上肉。”
林歲安嚥了咽口水。
“你剛才吃的白米飯,”他繼續說,“我用野物跟人換的。想要多少有多少。”
林歲安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還有,”他往前邁了一步,低頭看她,“嫁給我,不用幹活。你想看雞,就看雞。想看多久看多久。”
林歲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她心裡那個“嫁城裡人”的念頭,正在一點一點鬆動。
不行不行!
林歲安你有點出息!
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讓自己清醒一點。
“那……那也不行,”她小聲說,“你還沒問我願不願意呢。”
王淩楓看著她,忽然問:“那罐野雞燉蘑菇,好吃嗎?”
林歲安愣了一下,老實回答:“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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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碗白米飯,香嗎?”
“香。”
“還想再吃嗎?”
林歲安沉默了。
這問題,讓她怎麼回答?
說想,好像就輸了。
說不想,那是騙人。
王淩楓看著她那副糾結的樣子,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他沒再說什麼,轉身繼續往前走。
林歲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被拿捏住了。
而且是被一碗飯一罐肉拿捏住的。
太丟人了。
紅旗生產大隊,林家。
趙婆子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一口水都沒喝進去。
她躺在炕上,眼睛直直地盯著房梁,嘴裡念念有詞。
“我的安安……我的乖孫女……你可不能有事啊……”
大伯母王翠花坐在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
二伯母孫小紅在門口探頭探腦,小聲跟自家閨女嘀咕:“這下可熱鬧了,閨女丟了,看老太太以後還偏不偏心。”
林小丫撇撇嘴:“活該,誰讓她天天啥也不幹,還吃得比誰都多。”
“閉嘴!”大伯母瞪了她們一眼,“這時候說這種話,讓人聽見了像什麼話?”
林小丫不服氣,還想說什麼,忽然聽見外麵傳來一陣嘈雜聲。
“回來了!人回來了!”
趙婆子“噌”地從炕上坐起來,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就往外跑。
院子裡,已經圍了一圈人。
林歲安站在人群中間,正被她娘陳秀拉著上下檢查。
“沒事吧?有沒有傷著?有沒有吃虧?”陳秀眼眶紅紅的,聲音都在抖。
林歲安被她娘拉著轉了好幾圈,腦袋都轉暈了。
“娘,我沒事,真的沒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陳秀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趙婆子擠開人群衝過來,一把抱住林歲安,抱得死緊。
“我的乖孫!你可嚇死奶了!”
林歲安被她抱得喘不上氣,但還是伸手拍了拍奶奶的背。
“奶,我沒事,真沒事。”
趙婆子鬆開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臉色忽然變了。
“你這衣服怎麼回事?”她指著林歲安皺巴巴的藍褂子,“領口的釦子呢?”
林歲安低頭一看,領口確實敞著兩顆釦子。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
周圍人的目光,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
大伯母的眼神變了,二伯母的眼神亮了,林小丫的眼睛瞪得溜圓。
“這……”趙婆子的聲音都變了調,“安安,你跟奶說實話,昨晚你在哪兒過的夜?”
林歲安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說。
說她在一個陌生男人家過的夜?
說她把人家“清白”毀了?
還是說那個男人現在就在外麵,等著進來提親?
“在我家。”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人群後麵傳來。
人群自動分開,王淩楓大步走進來。
他的目光掃過院子裡的人,最後落在趙婆子身上。
“昨晚她在知青點被人下了葯,我把她帶回家照顧了一夜。”
下藥?
照顧一夜?
這兩個詞加在一起,資訊量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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