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林海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像被人點了穴,神情落寞。
陳秀推了他一把,急道:“大海,你倒是說句話啊!你到底喜不喜歡人家姑娘?”
林海悶聲悶氣地說:“我說什麼?奶說得對,兩百塊,咱家拿不出來。就算拿得出來,也不能這麼花。”
說完,他站起身,一言不發地走進自己的屋子,“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林歲安趴在窗戶底下,看著大哥那扇緊閉的房門,心裡堵得慌,酸酸的,很不是滋味。
趙婆子坐在堂屋裡,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陳秀在旁邊唉聲嘆氣,林三木悶頭抽著旱煙,煙霧繚繞,誰都不敢說話。
大伯母楊小芬從竈房探出頭來,小聲問道:“怎麼了這是?不是相親嗎?怎麼吵起來了?”
陳秀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楊小芬一聽就炸了,嗓門立刻拔高:“兩百塊?她怎麼不去搶!
我們家蓋三間大瓦房才花了多少錢?她一張嘴就要兩百,這是嫁閨女還是賣閨女?心也太黑了!”
二伯母吳大紅也從竈房出來,跟著罵道:“就是!那後娘簡直不是人!大丫在她家幹了這麼多年,當牛做馬,連口飽飯都不給吃,現在還要拿她換錢,真是喪良心!”
幾個女人越說越氣,聲音越來越大,滿院子都是指責的聲音。
林歲安聽著,心裡更堵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大哥的屋子走去。
她輕輕敲了敲門:“大哥,是我。”
屋裡沒有動靜。
她又敲了敲,語氣放軟:“大哥,開門,我有話跟你說。”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緩緩開啟。
林海坐在炕沿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周身籠罩著一股沉悶的氣息。
林歲安走進去,在他旁邊坐下,輕聲安慰:“大哥,你別難過。那姑娘看著挺好的,踏實能幹,就是她後娘太不是東西了,跟她沒關係。”
林海悶聲說:“我沒難過。”
林歲安看著他緊繃的側臉,鼻子一酸。
大哥從小就性格內向,不愛說話,什麼事都憋在心裡,從不跟人傾訴。
爹是這樣,大哥也是這樣,總是默默承受著一切。
她靠過去,把頭輕輕靠在他的肩上,語氣軟糯:“大哥,你要是真喜歡那個姑娘,這兩百我給你出了。”
林海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兩百塊,咱家拿不出來。就算你拿得出來,也不能這麼花。奶說得對,不能助長這種歪風邪氣。”
他站起身,輕輕把林歲安往外推:“行了,我沒事。你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門再次關上了,隔絕了裡外兩個世界。
林歲安站在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心裡酸酸的,堵得難受。
她想起葛大丫出門時掉落的那滴眼淚,想起大哥低著頭沉默不語的樣子,想起奶奶氣得鐵青的臉,好好的一樁親事,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她走到院子裡,蹲在雞窩旁邊。
蘆花雞在她腳邊轉來轉去,咕咕叫著,等著她餵食。
她沒心思管它,隻是托著腮幫子,獃獃地望著地麵,心裡亂糟糟的。
林小丫走過來,在她旁邊蹲下,輕聲問道:“二姐,你說大哥還能跟那個葛大丫成嗎?”
林歲安搖了搖頭,語氣低落:“不知道。”
林小丫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同情:“那個葛大丫真挺可憐的。
她後娘那麼對她,她還得替家裡著想,連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
林歲安沒說話,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王淩楓。
要是他在,肯定有辦法解決這件事,不會讓大哥這麼難過。
與此同時,縣城城隍廟後的小院裡。
王淩楓找到了趙虎,將之前收集的所有證據全部拿到手。
厚厚一遝紙張,十幾份受害人的證詞,二十幾張馬文才親筆寫的收條和批條,還有幾本記錄著贓款往來的賬本,證據確鑿,一目瞭然。
他仔細翻了翻,確認無誤後,將證據收好。
“你們繼續查齊剛姐夫那邊的所有關係網,還有公安局孫局長的動向,別怕花錢,務必查得清清楚楚。”王淩楓語氣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趙虎連忙點頭:“行,我這就去安排人手。不過王哥,您一個人去,能行嗎?那些人勢力不小,萬一……”
王淩楓看了他一眼,眼神銳利如刀。趙虎立刻閉上了嘴,不敢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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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淩楓拿著那些證據,走出小院。
他沒有直接去縣長家,而是在街上轉了幾圈,找了一間偏僻的空屋子。
他閉上眼睛,精神力如同無形的網,悄然擴散出去,籠罩了整個縣城。
第一步,先讓馬文才和孫副局長內訌。
他的精神力精準地侵入馬文才的腦海。
此時的馬文才正躺在革委會家屬院的炕上打盹,忽然猛地坐起身,眼神空洞,神情獃滯。
他機械地穿上鞋,拄著柺杖,一步步走出家門,往南街那處藏著金銀的空房子走去。
走到門口,他掏出鑰匙,開啟門鎖。
院子裡荒草叢生,他徑直走到正屋,開啟隱藏的暗格,鐵皮箱子還在原處。他開啟箱子,瞬間愣住了。
箱子裡空空如也!
金條、金元寶、金戒指、金項鏈、玉佩、手鐲、珍珠……所有的金銀首飾,全都不翼而飛!
馬文才渾身劇烈地顫抖著,雙手瘋狂地把箱子翻了個底朝天,依舊一無所獲。
他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腦子裡翻來覆去隻有一個念頭:誰?到底是誰幹的?
王淩楓收回精神力,又悄然給馬文才下了一道心理暗示。
馬文才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孫局長的身影。
對,一定是他!隻有他知道這處房子的存在,隻有他知道箱子裡藏著金銀!
一定是他見財起意,偷偷把東西偷走了!
馬文才咬著牙,眼睛紅得像要滴血,恨意滔天。
他把空箱子狠狠摔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隨即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衝出房門,直奔孫副局長的住處,要去問個清楚,討個說法。
王淩楓收回精神力,緩緩睜開眼睛,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
第一步,成了。
現在,該走第二步了。
他拿著那些證據,徑直走向縣長家。精神力悄然探入,縣長正在書房裡看檔案,神情專註。
王淩楓用精神力控製了一個路過的郵遞員,將裝著證據的布包塞進他手裡,操控著他去敲縣長家的門。
郵遞員眼神空洞,機械地敲了敲門。縣長夫人開啟門,郵遞員將布包遞過去,聲音毫無起伏:“有人讓我送這個。”
縣長夫人接過布包,郵遞員轉身就走,很快消失在街角。
縣長開啟布包,看見裡麵的證據,臉色瞬間變得凝重,隨即鐵青一片,眼神銳利,顯然震怒不已。
王淩楓站在暗處,看著那扇關上的房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剩下的事,就交給縣長處理了。
他轉身往車站走去,心裡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齊剛的事,暫時可以放一放。
隻要那些人不來打擾他和安安的安穩日子,他才懶得管什麼貪官汙吏、黑市爭鬥。
可如果他們非要找死,主動湊上來,他不介意送他們一程,讓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
紅旗大隊,林家小院。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滿整個院子。
林歲安依舊蹲在雞窩旁,托著腮幫子發獃,像隻無精打採的小母雞。
王淩楓騎著自行車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與她平視,語氣溫柔:“怎麼了?一個人蹲在這裡,不開心?”
林歲安擡起頭,看見是他,眼眶瞬間紅了,把相親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越說越氣:“兩百塊!她後娘簡直是獅子大開口,怎麼不去搶!好好的姑娘,就這麼被耽誤了!”
王淩楓聽完,沉默了片刻,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語氣溫和:“別生氣了,氣壞了身體不值當。”
林歲安靠在他的懷裡,聲音悶悶的:“我就是心疼大哥。他好不容易看上一個合心意的姑娘,結果遇上這種事,心裡肯定不好受。”
王淩楓沒有說話,隻是將她緊緊攬進懷裡,用懷抱給她溫暖和安慰。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依偎在一起,溫馨而靜謐。
院子裡,趙婆子的罵聲還在斷斷續續地傳來,幾個伯母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氣,滿院子都是憤憤不平的聲音。
這個秋天,有人歡喜有人愁。
而林海的婚事,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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