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縣城的黑市深處,城隍廟後麵的老院子裡。
趙虎正蹲在牆角抽煙,煙霧繚繞。看見王淩楓悄無聲息地進來,他立刻眼睛一亮,趕緊迎上來,壓低聲音:“王哥!您可來了!”
王淩楓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開門見山:“上次讓你打聽的事,有進展了嗎?”
趙虎湊過來,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聲音壓得更低:“馬文才那老東西,查得差不多了。這人貪得無厭,這些年沒少中飽私囊。
光是在革委會這幾年,經手的黑賬,少說也有——”他伸出三根手指頭,比了個“三”的手勢。
“三千?”
“何止!”趙虎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三萬都不止!這老東西膽子大得沒邊,什麼錢都敢收。
批條子、走後門、給人安排工作,全是明碼標價。還有好幾樁逼良為娼的案子,被他禍害的姑娘沒有十個也有八個。
隻是他上麵有人撐腰,這些年一直壓得死死的,沒人敢動他。”
王淩楓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指尖卻輕輕敲擊著桌麵,眼神愈發冷厲:“證據呢?”
趙虎立刻從懷裡掏出一個厚厚的布包,遞了過去:“這是我這幾天豁出去收集的。
有幾份是他親筆寫的收條和批示,還有幾個受害人的匿名證詞。雖然不夠全,但夠他喝一壺,進大牢了。”
王淩楓接過布包,開啟翻了翻,裡麵的紙張厚厚一遝,證據確鑿。
他滿意地點點頭,收好布包,吩咐道:“繼續查,把他背後那個保護傘,也給我查得清清楚楚。”
“明白!”趙虎點頭應下,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為難,“不過王哥,有件事得跟您彙報一下。最近黑市上來了個新勢力,勢頭很猛,搶了我們不少生意。
領頭的叫齊剛,他姐夫是肉聯廠的領導,聽說上麵還有市裡的關係。
他們手裡有大量正規渠道的肉,價格壓得極低。
我們這邊都是靠山裡的野味,量少不說,風險還大。再這麼下去,兄弟們怕是連飯都吃不上了。”
王淩楓看著他,目光深邃:“你們以前那些供貨渠道呢?”
趙虎苦笑著搖搖頭:“人家路子硬,能拿到國營店的指標。我們山裡的貨,根本比不了。量少還不穩定,人家正規肉,新鮮又放心。”
王淩楓沉默了片刻。山裡確實資源豐富,但他分身乏術。
既要照顧媳婦,又要籌劃對付馬文才,根本沒時間親自進山搞肉來供養整個黑市的兄弟。
看來,硬碰硬不是辦法。
“先別急著動。”他緩緩站起身,語氣沉穩,“那邊的事,先盯著,別跟他們起正麵衝突,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等我處理完馬文才這檔子事,再說。”
“是!聽王哥的!”趙虎連忙應下。
王淩楓走到院子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叮囑:“馬文才那邊,抓緊查。尤其是他最近接觸了什麼人,動向如何,每一個細節都不能放過。”
“放心,王哥,我明白!”
王淩楓走出院子,身影很快消失在濃墨般的夜色裡。
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繞了個遠,到馬文才家附近轉了一圈。屋裡黑著燈,想必那老東西已經睡了。
他在暗處佇立片刻,精神力掃過那片建築,心裡盤算著:看來他藏私房錢的地方,不在這住處,改天得想辦法找出來,統統收走。
回到家時,林歲安還在睡熟。
她縮在被窩裡,懷裡緊緊抱著他的枕頭,像隻小貓一樣。
王淩楓輕輕把枕頭抽出來,躺下身,將她小心翼翼地攬進懷裡。
她似乎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在他懷裡動了動,臉在他胸口蹭了蹭,發出軟糯的呢喃:“淩楓……”
“嗯,我在呢。”
她不再說話,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平穩。
王淩楓低頭看著懷裡的人,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臉上,眉眼溫柔,安安靜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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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裡默默發誓:我不會讓任何人,來破壞這一份屬於我們的美好。誰也不能。
窗外,月亮緩緩移動,清輝靜靜地灑在小院裡,照著相擁而眠的兩人,歲月靜好,一如往常。
而遠處的黑市,趙虎正皺著眉,盤算著如何應對那個勢頭正盛的齊剛,心裡七上八下。
更遠處的縣城,馬文才正躺在自家的大炕上,盯著發黑的房梁,嘴角掛著一絲陰惻惻的冷笑,眼裡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這個秋天,表麵平靜的新陽大隊之下,早已暗流湧動。
而此刻的林歲安,對此一無所知。
她隻知道,明天王淩楓要去上工,她得一個人在家。
她正盤算著明天早上吃點什麼好,才能配得上今天的美味。
想著想著,她在夢裡又笑了起來,睡得香甜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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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矇矇亮,天邊還泛著一層浸骨的魚肚白,蘇瑤便起了身。
她幾乎整夜未眠,腦子裡反覆演練著那個惡毒的計劃,每一根神經都綳得緊緊的。
那封信已經隨著孫大爺的馬車離開了,按時間算,此刻應該已經到了縣革委會。
她坐在炕沿上,指尖輕輕敲著膝蓋,滿心都是對回信的等待。
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她推開門,一股凜冽的秋寒瞬間撲麵而來,刺得她脖頸一縮。
她裹緊衣裳,默默走向知青點的方向。
竈房的門虛掩著,鍋裡還留著前一晚的涼粥,散發著一股怪味。
她沒去熱,直接端了一個粗瓷碗,蹲在門口的石階上,一口一口往嘴裡灌。
粥是涼的,順著喉嚨滑下去,燒得胃裡一陣鈍疼。但她沒得選,為了活下去,這點疼算得了什麼?
何招娣端著臉盆從屋裡出來,剛洗漱完,看見蹲在牆角喝粥的蘇瑤,臉上立刻露出一抹譏諷的笑,尖聲道:“喲,蘇知青這麼早?昨晚沒睡好吧?瞧這眼圈,黑得跟熊貓似的,怕不是又在琢磨什麼害人的勾當?”
蘇瑤眼皮都沒擡一下,置若罔聞,端著碗加快了吞嚥的速度。
何招娣討了個沒趣,鼻子裡冷哼一聲,扭著豐腴的腰肢往井邊走。
走到井台邊,她立刻湊向正在打水的梁倩,壓低聲音,故意用那種剛好能飄進蘇瑤耳朵裡的音量嘀咕:
“你看她那副鬼樣子,魂不守舍的。聽說沈文舟搬回知青點後,她一個人租那兩間破房住,連個生火的人都沒有,怪可憐的……不過也是她自己作的。
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去招惹王淩楓家的,現在落得這個下場,純屬活該!”
“就是就是,”梁倩附和著,手裡的水桶“哐當”一聲砸在井沿上,濺起水花,“她那種人,心術不正,早晚得栽大跟頭。
沈文舟不要她,那是眼瞎了看清了她的真麵目。”
兩人嘀嘀咕咕,那些刺耳的議論像針一樣紮進蘇瑤的耳朵裡。
她端著碗的手指瞬間捏得發白,碗沿幾乎要被捏碎。
但她深吸一口氣,硬是把那股翻湧的戾氣壓了下去,將碗裡最後一口涼粥盡數灌進肚子裡,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麵無表情地走向地裡。
秋收的最後一天,地裡的人潮比往日任何時候都要擁擠。
所有人都在搶著收完最後這幾塊稻田,爭取在天黑前把工分掙夠。
蘇瑤彎下腰,拿起鐮刀,悶頭割著稻子,一言不發。
身旁的那些婦女雖然不再大聲議論,但那些落在她背上的目光依舊複雜,有鄙夷,有幸災樂禍,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
昨天她那歇斯底裡的瘋癲模樣,確實把她們嚇住了。
可那又怎樣?蘇瑤全當看不見。她的心思早已不在這地裡,不在這些閑言碎語上。
她現在隻有一個念頭——等,等馬文才的訊息,等那個能讓她翻身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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