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歲安披頭散髮地蹲在院子裡,看雞下蛋。
準確地說,是盯著那隻蘆花雞的屁股,眼睛一眨不眨。
“雞呀,”她小聲嘀咕,“你就不能多下幾個蛋?你為啥一天就隻下一個?你看看你,吃飽了就蹲那發獃,你倒是用力啊!”
蘆花雞扭過頭,用一隻豆大的雞眼迷茫地看了她一眼,又把頭扭回去了。
林歲安:……
行吧,跟雞說話是有點傻。
但她實在太無聊了。
穿越過來三個月,她開發出了各種消遣方式——看螞蟻搬家,看雲彩飄,看竈台冒煙,看奶奶納鞋底。
最新專案,看雞下蛋。
因為看著看著,她就能想象那些雞蛋吃進自己嘴裡的感覺。
雖然雞蛋是拿去換鹽的,她吃不著。
但她可以想啊。
“喲,安安又在看雞呢?”
二堂嫂張梅花端著一盆衣服從旁邊走過,臉上帶著笑,話裡的意思卻不怎麼好聽。
林歲安頭都沒擡:“嗯,看呢。”
張梅花噎了一下。
她本來等著林歲安回嘴,好藉機說道說道。結果人家根本不接茬,她這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得慌。
旁邊正在洗衣服的二堂妹林小丫可不憋著,直接把手裡的棒槌往盆裡一摔:“憑什麼!她天天啥也不幹,就在那蹲著!我天天下地回來還得洗衣服!奶奶也太偏心了!”
聲音不小,屋裡屋外都能聽見。
林歲安聽見了,但她裝作沒聽見。
實在是因為這樣的話,三個月來她聽得太多了。
“行了行了,嚷嚷啥?”大伯母王翠花端著雞食盆走過來,瞥了林小丫一眼,“你要能長她那樣,你奶估計也讓你啥也不幹。”
林小丫臉都氣紅了:“我!我……我咋了?我長得也不差!”
“是不差。”二伯母孫小紅從屋裡探出頭來,語氣酸溜溜的,“但跟你那堂姐比,那就是村花跟仙女的區別,沒法比。”
林小丫氣得直跺腳:“那也不能光看臉啊!她能幹啥?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吃倒是不少吃!”
“少說兩句。”大伯母把雞食往地上一倒,七八隻雞撲棱著撲過來。
林歲安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去了。
她看著那些雞埋頭猛啄,不自覺地嚥了咽口水。
大伯母一回頭,正好看見她這個動作,臉都黑了:“你咽什麼口水?那是雞食!”
“我沒咽口水。”林歲安麵不改色,“我就是嗓子幹。”
大伯母:“……”
她上下打量著這個侄女,眼神複雜得很。
三個月前這丫頭摔那一跤,人是沒摔傻,但這性子是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
以前吧,雖然也不幹活,但至少還知道臭美,天天對著破銅盆照,梳個頭能梳半個時辰。
現在倒好,不照鏡子了,也不梳頭了,就往那一蹲,跟個曬太陽的老太太似的。
偏偏這麵板還越來越好了。
白得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透著粉,陽光下簡直能發光。
大伯母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又黑又糙,裂著口子,指甲縫裡還有泥。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二伯母孫小紅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湊到大伯母耳邊壓低聲音:“大嫂,你說這丫頭是不是有點邪門?
咱家這夥食,別說養人,不把人餓瘦就不錯了。
她倒好,三個月前摔那一跤,醒來之後一天比一天水靈,你看那小臉蛋,嫩的能掐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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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母瞅了一眼,心裡更堵了。
確實。
這三個月家裡吃的什麼?苞米糊糊,野菜糰子,清湯寡水的,油星都見不著幾滴。
家裡幾個人,哪個不是麵有菜色?
偏偏這丫頭,氣色一天比一天好,麵板一天比一天白。
不合理,太不合理了。
“該不會是……”二伯母壓低聲音,“有什麼說法吧?”
“能有啥說法?”大伯母白了她一眼,“少在這嚼舌根,讓老太太聽見了有你受的。”
二伯母撇撇嘴,不說話了。
這時林小丫又開口了,這回是對著林歲安直接說的:“堂姐,你也別天天蹲著了。長得好看有啥用?能當飯吃?
我看你這樣,就算將來嫁進城裡,估計也是被嫌棄的份——誰家願意娶個啥也不會的祖宗回去供著?”
林歲安終於擡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鹹不淡的,沒什麼表情。
然後她又低下頭,繼續看雞了。
林小丫一拳打在棉花上,氣得差點把棒槌扔過去。
“你!”
“小丫!”大伯母喝了一聲,“洗你的衣服!”
林小丫憤憤地坐下,拿起棒槌使勁捶打衣服,那架勢,像是在捶林歲安。
林歲安充耳不聞。
她是真懶得吵。
吵什麼呢?吵贏了能有一碗白米飯嗎?能有一塊紅燒肉嗎?
不能。
那吵個屁。
有這個力氣,不如留著想想晚上那碗苞米糊糊怎麼喝出滿漢全席的感覺。
不過話說回來,二伯母那句話倒是提醒她了。
長得好看有什麼用?
確實沒什麼用。
至少在這個家裡,不能當飯吃。
但她又確實因為這張臉,被奶奶護著,不用下地幹活,不用洗衣服做飯,不用受那些風吹日曬的苦。
怎麼說呢?
有總比沒有強吧。
“安安!”
屋裡傳來奶奶的喊聲,“進來幫我穿個針!”
林歲安應了一聲,站起來往裡走。
經過大伯母身邊時,一陣淡淡的香味飄過來。
大伯母鼻子動了動,愣住了。
這啥味兒?
挺好聞的?
等她反應過來想問,林歲安已經進屋了。
大伯母站在原地,撓了撓頭。
怪事。
這丫頭怎麼越來越好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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