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王淩楓就起來了。
他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回頭看了一眼炕上。
林歲安縮在被窩裡，睡得正香，隻露出半個腦袋，頭髮亂糟糟地散在枕頭上。
他嘴角彎了彎，走過去，把被角掖了掖。
然後推開門，出去了。
院子裡，晨霧還沒散，草葉上掛著露水。
他打了盆涼水，洗了把臉，整個人清醒過來。
腦子裡又想起昨天的事。
兩個陌生人來村裡打聽他。
他在這新陽大隊住了五年，從來沒人專門來打聽過他。
是什麼人？
想幹什麼？
他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棵棗樹，想了一會兒。
然後進了廚房，開始做飯。
不管什麼人，先把媳婦餵飽再說。
林歲安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老高了。
她翻了個身，摸了摸旁邊，被窩已經涼了。
“淩楓？”
沒人應。
她爬起來，穿好衣服，走到廚房。
灶台上放著個籃子，上麵蓋著白布。
掀開一看，裡麵是溫熱的早飯——一碗小米粥，一個雞蛋，兩個白麪饅頭。
旁邊還有個小碟子，裡麵是醃蘿蔔條。
林歲安嘴角彎了彎。
這人，又去上工了。
她坐下來，慢慢吃完。
吃完飯，她端著碗去井邊洗。
剛蹲下，就聽見院牆那邊傳來說話聲。
是隔壁周嬸子家的院子。
“……可不是嘛，那兩個男的我看見了，穿得還挺齊整，不像是村裡人。”
“打聽王淩楓幹什麼？那小子有什麼好打聽的？”
“誰知道呢，反正我啥也沒說。淩楓那孩子雖然冷了點，但對媳婦是好得沒話說，我可不瞎說。”
林歲安豎起耳朵，仔細聽。
“那他們找別人問了沒？”
“找了，聽說還去了王老根家。”
林歲安手裡的碗差點掉地上。
王老根家？
王淩楓那個親爹家？
她蹲在那兒，聽著那邊繼續說。
“去王老根家？那不是找王家人打聽嗎？”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王家人會說啥……”
“那還用說？就王老根家那幾個媳婦，嘴裡能吐出好話來？”
“也是。不過淩楓那孩子跟家裡鬧成那樣，說啥也不奇怪……”
聲音漸漸小了。
林歲安蹲在那兒，心裡七上八下的。
那些人去了王老根家？
王家人會說什麼？
她想起劉巧珍那張尖嘴猴腮的臉，想起她上次來借錢時那副貪婪的樣子。
那些人要是問劉巧珍，她能說王淩楓好話纔怪。
她站起來，把碗洗了，放回廚房。
然後坐在院子裡，看著那幾隻雞發獃。
心裡亂糟糟的。
想去找王淩楓，又怕打擾他幹活。
不去找，心裡又慌。
正發著呆，院門被拍響了。
“林姐姐！林姐姐！”
又是鐵蛋。
林歲安站起來，走過去開門。
鐵蛋站在門外，跑得滿頭大汗，臉通紅。
“林姐姐，我又聽見了！”
林歲安心裡一緊。
“聽見什麼？”
鐵蛋喘了口氣，壓低聲音說：
“那兩個男的，！昨天在大樹底下，跟我奶她們說話的那兩個！”
林歲安愣住了。
“你聽說什麼了？”
鐵蛋撓撓頭。
“我奶不讓我聽，把我趕走了。我就聽見一句，說什麼‘王淩楓這人到底怎麼樣’。”
林歲安咬了咬嘴唇。
“然後呢？”
“然後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我問我朋友狗蛋了，他說那兩個人走的時候，往王老根家那邊去了。”
林歲安的心往下沉了沉。
又是王老根家。
她想了想，從口袋裡摸出幾顆糖，塞給鐵蛋。
“謝謝你鐵蛋，再幫姐姐聽著點。”
鐵蛋接過糖，眼睛亮亮的。
“嗯嗯！林姐姐你放心，我給你盯著！”
說完，蹦蹦跳跳地跑了。
林歲安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跑遠。
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重。
她關上門，回到院子裡，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最後乾脆把縫紉機搬出來，開始做活。
手上有事做著，心裡能安穩一點。
噠噠噠，噠噠噠。
縫紉機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著。
那幾隻雞在她腳邊轉來轉去，咕咕叫著。
太陽慢慢升高，又慢慢偏西。
一下午就這麼過去了。
傍晚，王淩楓回來的時候，就看見自家媳婦坐在院子裡，對著一堆碎布頭髮呆。
縫紉機停在那兒，針腳歪歪扭扭的。
他走過去，站在她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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