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歲安一睜眼，渾身的力氣就像被抽幹了似的，懨懨地癱在炕上。
她怔怔地盯著頭頂的房梁，木格窗透進來的晨光晃得人眼暈。
腦海裡卻反覆盤旋著昨晚的畫麵——大哥林海低著頭，喉結滾了又滾，終究是沒說一句軟話；
還有葛大丫轉身出門時，肩頭微微聳動，悄悄滑落的那滴淚，砸在青磚地上，碎成了兩瓣。
原主的記憶潮水般湧來，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裹得喘不過氣。
這個家之所以滿是光棍，根子就一個“窮”字。
大伯家的林石能娶上張梅花，全靠人家姑娘不嫌棄家底薄；
二堂哥林亮娶周巧雲，那點彩禮還是自己嫁給王淩楓時的彩禮留下的；
三哥林河還沒著落，二哥林江的婚事更是沒個頭緒。
而大哥林海，今年都二十五了，好不容易相中個合意的姑娘，偏偏又卡在二百塊的彩禮上，進退兩難。
這一切的根源，都繞不開當年趙婆子執意供原主讀書。
每年欠大隊的賬，利滾利像座小山，把家裡的家底徹底掏空。
幾個哥哥的婚事，就這麼被一筆筆賬拖了一年又一年，眼看就要拖成老姑娘、老光棍。
她猛地翻身，把臉狠狠埋進滿是陽光味的枕頭裡，鼻尖一陣發酸。
她不是原主，可原主的記憶刻進了骨子裡，那些虧欠、那些遺憾，也成了她的心事。
昨天她跟大哥說，那二百塊她來出。
大哥悶聲回了句“不用”，她再勸，大哥便直接把她推出了門。
她懂大哥的倔，他是家裡的頂樑柱，怎麼能用妹妹的錢娶媳婦？
這話傳出去，他臉上哪裡掛得住？
可越是這樣，她心裡就越堵得慌，像壓了塊燒紅的炭，燙得慌。
“吱呀”一聲，房門被輕輕推開。王淩楓推門進來，一眼就看見炕頭上的小媳婦縮在被窩裡，烏黑的頭髮散了一枕頭，眼圈紅得像剛哭過的小兔子，連鼻尖都泛著紅。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彎腰掀開被子，連人帶被將她攬進懷裡，掌心貼著她的後背，輕輕拍了拍。
“別琢磨了，奶奶的心思是對的。”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林歲安靠在他溫熱的胸口，悶悶地哼了一聲：“我知道……可大哥他……”話沒說完，眼眶又紅了。
王淩楓低頭，指尖輕輕撥開她臉頰旁的碎發，指腹擦過她泛紅的眼尾：“那家人不是善茬。
尤其是葛大丫的後娘，性子潑辣又貪財。大哥就算娶了葛大丫，往後跟那家人打交道，少不了被纏磨，凈是糟心事。”
他頓了頓，語氣軟了幾分，帶著妥協的意味：“你等下去問問大哥，若他是真喜歡葛大丫，我也能搭把手。但得讓他想清楚，往後的日子，能不能扛住那些破事。”
林歲安猛地抬起頭，眼裡瞬間亮起光，像揉進了星星：“真的？”
“嗯。”王淩楓捏了捏她的鼻子，語氣陡然嚴肅，“先吃飯。沒有什麼比你身子骨更重要。”
他向來說一不二，林歲安知道他的脾氣，不敢再鬧彆扭，乖乖裹著被子下床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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