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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地被周癩子損毀一事,在青山村鬨得人儘皆知。
雖說後來裡正秉公處置,周癩子也答應來補種開荒,可鮑雪心裡那根分家的弦,卻是徹底繃牢了。
住在一個大院裡,鍋碗瓢盆難免碰在一起,妯娌算計、婆婆偏心、外人也敢隨意欺上門。唯有分開單過,有自已的屋、自已的門、自已的地,日子才能真正踏實下來。
這天晚飯過後,陸家一大家子難得都在院裡坐著。
王桂香心裡還惦記著後山那片地,想著以後能跟著沾點菜、沾點糧食,語氣難得緩和:“雪丫頭,明日我跟你大嫂二嫂也去後山搭把手,早點把菜地補上,秋天也能多分點。”
這話一出口,鮑雪就知道,婆婆還在打著“一鍋攪”的主意——她們出點薄力,好處卻想全家均分。
鮑雪放下手裡的針線,抬眼看向眾人,語氣平靜卻異常清晰:“娘,有件事,我想跟家裡商量一下。”
一屋子人都看向她。
鮑雪目光緩緩掃過公婆、大哥二哥和兩個妯娌,最後落在身邊一臉緊張的陸沉身上,輕輕握了握他的手,才繼續開口:“我和陸沉,想分家。”
“分家?”
兩個字像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麵,院子裡瞬間炸了。
王桂香“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嗓門立刻拔高:“分什麼家?好好的日子不過,分什麼家?傳出去彆人還以為我們老陸家苛待你了!”
大哥陸沉也跟著皺眉:“三弟、三弟妹,一家人好好在一起過不行嗎?分了家多生疏。”
大嫂張翠花眼珠一轉,立刻陰陽怪氣:“我看是有些人日子過好了,賺了錢,看不上這個窮家了,想自已單過享清福吧?”
二嫂李紅梅也連忙附和:“就是,剛賺了兩文錢就想飛,真是翅膀硬了。”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明裡暗裡都在指責鮑雪自私、忘本。
陸沉雖然緊張,卻還是挺直腰板,緊緊護在鮑雪身前,對著眾人悶聲道:“不分家也可以,但是不能再像以前一樣,活都給我們乾,好處都你們拿。要分就公平分,不然我們就單過。”
這是他第一次在全家麵前,如此硬氣地說話。
王桂香被兒子噎得一愣,隨即又撒起潑來:“我看你們是反了天了!我不同意分家!隻要我活著一天,這個家就不能分!”
鮑雪等她們吵得差不多了,才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句句在理:
“娘,我不是一時衝動,是實在冇法再一起過。以前我天天累死累活,暈倒在灶房都冇人管;我們自已開荒種地,被人毀了苗,家裡也冇人真正出頭;我們趕集賺錢,你們隻想白吃白拿。”
“一家人該互相體諒,不是一方拚命付出,一方拚命吸血。既然做不到公平,不如分開,各過各的,乾淨利落,也免得日後鬨得更難看。”
她頓了頓,又看向圍觀過來的幾個鄰居,聲音稍稍提高:
“再說,我們分家,是去後山自已蓋房、自已開荒,不搶家裡的房產田地,不占哥嫂的便宜,就求一個清淨過日子。要是娘執意不肯,日後再有人磋磨我、欺負我們,鬨到裡正甚至縣衙,那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這話軟中帶硬,既擺明瞭委屈,又拿名聲和規矩壓人。
王桂香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心裡其實也清楚,這三兒媳如今今非昔比,有本事、有人緣,再硬扣著不分,真鬨大了,丟臉的還是陸家。
公公陸老實一直悶不吭聲,這會兒終於開口,磕了磕菸袋鍋:“要分……也不是不能分。但醜話說在前頭,家裡好地好房,都是留給老大老二的,老三兩口子想分,隻能分後山那片荒地,還有西頭那間破草房。”
那間破草房,早就冇人住了,漏風漏雨,牆都歪了,在村裡人眼裡,跟冇有一樣。
張翠花立刻笑道:“就是,要分家可以,家裡的東西你們彆想碰,就給你們破草房和荒地,願意分就分,不願意就老老實實待著。”
李紅梅也跟著點頭:“對,免得說我們欺負你們。”
她們巴不得鮑雪和陸沉趕緊走,走了就冇人跟她們搶東西,也冇人顯得她們懶了。
王桂香也順勢下坡,板著臉道:“要分就這麼分!草房一間,後山你們開的那塊地歸你們,家裡糧食農具一概不分,日後你們自已養活自已,不許再找家裡要東西!”
換做以前的原主,聽到這樣苛刻的條件,早就哭著退縮了。
可鮑雪隻是淡淡一笑,乾脆利落地點頭:“行,就按這個來。隻要能分家,草房、荒地,我們都認。”
她要的從來不是陸家那點家底,而是自由。
有手有腦,會種田會做飯會做胭脂,還怕守著一間破草房過不好?
陸沉也立刻跟著點頭:“我聽媳婦的,隻要能跟媳婦一起過,什麼都願意。”
王桂香見他們答應得這麼痛快,心裡反倒有點嘀咕,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話已經說出口,又拉不下臉反悔。
“好,那明日就請裡正和族老過來,立字據,按手印,從此各過各的,互不相乾!”
第二天一早,裡正、族裡的長輩和幾位村裡有頭臉的老人都被請了過來。
王桂香怕鮑雪事後反悔,當場讓人寫下分家字據:
陸沉、鮑雪夫婦,分得村西破草房一間,後山開荒所得土地全部歸二人所有;家中其餘房屋、田地、糧食、農具均歸陸老實夫婦及老大、老二所有;日後老三夫婦生計自理,與陸家老宅無涉,養老之事日後再議。
字據一式三份,裡正、陸家、鮑雪夫婦各持一份,眾人按了手印,畫了押。
至此,鮑雪和陸沉,終於正式從老陸家分了出來。
張翠花和李紅梅站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看著他們,彷彿已經看到兩人守著破草房餓肚子的模樣。
王桂香也板著一張臉,故意冷聲道:“既然分了,就趕緊搬出去,彆在院裡占地方。”
鮑雪懶得跟她們計較,和陸沉一起,簡單收拾了僅有的一點東西:一床舊被子、一個破木箱、幾身打補丁的衣裳、賺來的一小串銅錢,還有她做的胭脂、潔麵膏和剩下的一點醃菜。
東西少得可憐,卻都是屬於他們自已的。
陸沉拎著包裹,愧疚地看著鮑雪:“媳婦,委屈你了,隻分到這麼一間破草房。”
鮑雪仰頭對他笑,眼神明亮:“不委屈。這是我們自已的家,再破也是我們的。以後我們慢慢收拾,蓋新房、開菜地、攢銀錢,把日子過得比誰都紅火。”
說著,她率先朝村西那間破草房走去。
所謂的家,不過是一間四麵漏風的土坯草房,屋頂缺了一大塊茅草,門窗都歪歪扭扭,屋裡堆滿了枯枝爛葉,連個下腳的地方都冇有。
可鮑雪一點都不嫌棄。
她放下東西,立刻動手打掃:“陸沉,我們先把屋裡清理乾淨,再去割點茅草補屋頂,然後把院子平整出來,搭個菜畦,再開一塊地種點快熟的小菜。”
“好!”陸沉重重點頭,渾身充滿乾勁。
媳婦在哪,家就在哪。
隻要能跟她在一起,就算是草房,他也覺得比大院裡的正屋還要舒坦。
夫妻兩人分工合作,忙得熱火朝天。
陸沉力氣大,負責清理雜物、修補屋頂、劈柴挑水;鮑雪則負責打掃屋內、規劃院子、整理東西。
路過的村民看到,都忍不住議論:
“陸沉媳婦真是能乾,換彆人早哭了。”
“是啊,那麼破的草房,她都能沉下心收拾。”
“老三也是有福,娶了這麼個好媳婦。”
議論聲傳到陸家大院,王桂香和兩個妯娌臉色一陣複雜,心裡隱隱有點不是滋味,卻又說不出來是為什麼。
忙到傍晚,草房終於有了點樣子。
屋內打掃得乾乾淨淨,屋頂補好了漏洞,門窗也修整穩固,雖然簡陋,卻清爽整潔。
院子也平整出來,鮑雪還在牆角圈了一小塊地,準備種點蔥薑蒜和速生小菜。
累了一天,兩人坐在草房門口,看著屬於自已的小家,都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鮑雪從包裹裡拿出剩下的一點粗糧麵,又摘了幾把剛冒頭的野菜,打算做頓熱乎的晚飯,慶祝他們正式分家。
陸沉連忙搶過活兒:“媳婦你歇著,我來燒火。”
他笨拙地往灶膛裡添柴,火光映著他認真的側臉,鮑雪看著看著,忍不住笑了。
就在這時,陸沉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紙包,遞到她麵前,耳朵通紅:“媳婦,給……給你的。”
鮑雪疑惑地開啟,裡麵竟是一小把曬乾的野菊花,還有一朵剛摘的小野花。
“我……我看好看,就給你摘的。”陸沉撓著頭,不好意思地笑,“等以後我們有錢了,我給你種一片花,讓你天天都有花戴。”
冇有金銀首飾,冇有精緻糕點,隻有一把隨手摘的花草,卻比任何貴重禮物都要動人。
鮑雪心頭一暖,接過野花,輕輕插在髮髻上,看著他認真道:“很好看,我很喜歡。陸沉,謝謝你。”
“不用謝。”陸沉笑得一臉憨厚,“以後我天天給你摘。”
炊煙裊裊,飯菜飄香。
簡陋的草房裡,冇有山珍海味,隻有一碗野菜麪湯,可夫妻兩人相對而坐,卻吃得無比香甜。
鮑雪一邊吃麪,一邊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
先讓周癩子把後山的地補種好,再抓緊做一批醃菜、胭脂和新式小吃,下次趕集大賺一筆;
等手裡有了銀錢,就請人幫忙蓋兩間像樣的土坯房,再把院子圍起來,養雞養鴨;
種田、美妝、美食、賺錢同步推進,用不了多久,他們就能在青山村真正站穩腳跟。
夜色漸深,月光灑在小小的草房上。
鮑雪躺在收拾乾淨的土炕上,身邊是呼吸沉穩的陸沉,心裡無比安穩。
從任人欺淩的炮灰農家婦,到擁有自已小家、手握生活主動權的能乾媳婦,她的逆襲之路,終於走上了最關鍵的一步。
極品親戚管不著她,惡人不敢再欺上門,身邊有實心實意寵她護她的老實夫君,未來的日子,隻剩下安穩、紅火與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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