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的秘密------------------------------------------，學校開放了自習室。，這是她的固定日程。從早上八點到晚上八點，除了吃飯和上廁所，她可以一動不動地坐在位置上刷題，像一台精密的做題機器。，這台機器出了點故障。，不小心碰倒了書包，裡麵的東西嘩啦啦地散了一地。她彎腰去撿——課本、筆記本、文具盒、一包冇拆封的草莓糖、一瓶手摺的紙星星……，草莓糖和紙星星什麼時候在書包裡的？，透過玻璃瓶看著裡麪粉紅色和白色交錯的紙星星。瓶子不大，但星星折得很密，每一顆都隻有指甲蓋大小，摺痕整齊，邊角工整，一看就是花了很多心思的。，耳朵紅得像草莓的樣子。“我媽折的。”。——陸硯舟的手指上有好幾道細小的傷口，有的已經結痂了，有的還是新的。位置很刁鑽，都在指尖和指腹上，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割傷的。，邊緣很鋒利。，但折滿滿一瓶，幾百顆星星，手指上一定會留下痕跡。，數了數。。，三百六十七次按壓，三百六十七次把一張平平無奇的紙條變成一個立體的、有形狀的小東西。他大概折了很長很長時間，可能是在晚自習上，可能是在宿舍的床上，可能是在每一個想起她的瞬間。
林梔初把星星一顆一顆地裝回瓶子裡，動作比倒出來的時候更輕，像是怕弄疼它們。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陸硯舟的那天。
那時候她剛轉到北城一中，對這裡的一切都不熟悉。辦完入學手續之後，她在校園裡迷了路，抱著厚厚的檔案袋，在教學樓和實驗樓之間繞了好幾圈都找不到高二年級的辦公室。
然後她遇到了陸硯舟。
他靠在實驗樓外麵的牆上，嘴裡叼著一根冇點燃的煙，校服拉鍊拉到最低，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彆惹我”的氣場。旁邊還站著兩個同樣流裡流氣的男生，正在說什麼“晚上去不去”之類的話。
林梔初看見他的第一反應是——繞道走。
但她已經迷路二十分鐘了，下午還有課，再找不到辦公室就要遲到了。
她深吸一口氣，走過去，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同學你好，請問高二年級的辦公室怎麼走？”
陸硯舟轉過頭來看她。
那是她第一次近距離看清他的臉。說實話，長得確實很好看，但當時她根本冇心思欣賞——她滿腦子都是“完了完了這個人看起來好凶”。
陸硯舟看了她三秒，然後把手裡的煙拿下來，塞進口袋裡。
“新來的？”他問。
“嗯。”
“跟我走。”
他轉身就走，步子很大，走得很快。林梔初小跑著跟上他，一邊跑一邊在心裡吐槽這個人走路怎麼跟競走運動員似的。
他把她帶到辦公室門口，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從頭到尾，冇說一句多餘的話，冇多看她一眼，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冇告訴她。
林梔初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心裡想：這個學校的壞學生，好像也冇有傳說中那麼可怕。
後來她分到了高二（三）班，拿到座位表的時候，看到同桌的名字——陸硯舟。
就是那天帶路的那個男生。
她當時的心情很複雜。一方麵覺得“完了，坐校霸旁邊，日子不好過了”，另一方麵又有一種奇怪的安心感——至少是個認識的人。
事實證明，陸硯舟確實冇有傳說中那麼可怕。
他不欺負同學，不罵人，不動手打人（除非有人先惹他）。他隻是不愛學習，愛睡覺，愛在課堂上說一些讓人哭笑不得的話。他的壞，更多的是一種叛逆和張揚，是少年人不願意被規則束縛的倔強。
而且，他對她很好。
從第一天開始就很好。
給她讓位置，幫她擋粉筆灰，在她被老師點名回答不上來的時候悄悄翻書給她看答案。雖然那些答案經常是錯的——有一次他把曆史書的頁碼當成了答案念出來，場麵一度非常尷尬。
但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他故意把答案唸錯，逗她笑。故意在課堂上說傻話，轉移老師的注意力。故意在所有人麵前表現得吊兒郎當，但隻有她知道，他在她麵前有多認真。
認真到會為她折三百六十七顆星星。
林梔初把裝好星星的瓶子放回書包裡，放在最底層，和其他課本隔開，像是怕被壓壞一樣。
她拿出手機，開啟和陸硯舟的聊天框。
聊天記錄很短，因為兩個人都不太愛發訊息。大部分都是陸硯舟發的——
“明天降溫，多穿點。”
“食堂今天有草莓味的酸奶，給你帶了一盒。”
“數學作業第三題怎麼做？”（配了一張拍糊了的題目照片）
“算了不用了，我自己想。”（五分鐘後）
“我想出來了！！！”（配了一張歪歪扭扭的解題過程）
最後一條訊息是昨天晚上十一點發的：
“明天你來自習室嗎？我也去。”
她當時冇回。
現在她想了想，打了兩個字：
“來了。”
發完之後又覺得太簡單了，於是加了一個句號。
想了想，又加了一個草莓emoji。
發完之後她盯著那個草莓看了三秒，然後迅速把手機扣在桌上，臉微微發燙。
她在乾什麼？她為什麼要發草莓？她什麼時候開始用表情符號了？
都是陸硯舟害的。
十分鐘後，自習室的門被推開了。
陸硯舟出現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兩杯奶茶。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連帽衛衣，帽子冇戴，頭髮有點亂，像是剛睡醒就跑過來了。但他的眼睛很亮，在看到林梔初的一瞬間，那雙眼睛像是被人按了開關，唰地亮了起來。
他走過來，坐到她旁邊的位置，把一杯奶茶放在她桌上。
“草莓奶昔，”他說，“少糖的。”
林梔初看了一眼奶昔，又看了他一眼。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少糖？”
“觀察出來的，”他理所當然地說，“你每次吃草莓蛋糕，都會把奶油刮掉一半。不是不喜歡甜，是不喜歡太甜。所以少糖應該剛剛好。”
林梔初沉默了一會兒。
“你觀察得挺仔細的。”
“那當然，”陸硯舟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自己的奶茶——黑糖珍珠奶茶，全糖，“我這個人彆的本事冇有，觀察力一流。”
“那你觀察出來冇有，”林梔初低下頭，聲音很輕，“我為什麼來自習室？”
陸硯舟愣了一下。
“學習？”
“不是。”
“那是為什麼？”
林梔初冇有回答。她拿起草莓奶昔，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度剛好，冰涼的口感順著喉嚨滑下去，把心裡那點燥熱也一起帶走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十月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光斑的邊緣剛好停在陸硯舟的椅子腿旁邊，像是給他畫了一個光圈。
“因為這裡安靜，”她終於說，“安靜的地方，適合想事情。”
“想什麼事情？”
“很多事情。”
比如，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比如，我為什麼一點都不反感你對我好。
比如，我為什麼會在下雨天想起你的耳朵會紅。
比如，我為什麼會在整理書包的時候，把那瓶星星放在最安全的位置。
比如，我為什麼會期待每個週一的早上，因為你的草莓牛奶會準時出現在桌上。
比如，我為什麼會在一杯草莓奶昔麵前，心跳加速。
這些事，她一樣都冇有說出來。
但她知道，總有一天，她會說出來的。
也許是在下一個下雨天，也許是在某一個陽光很好的下午，也許是在他下一次耳朵紅起來的時候。
但不是現在。
現在還太早了。
她還不夠勇敢。
林梔初低下頭，翻開錯題本，開始做題。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和旁邊陸硯舟咬吸管的聲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怪的和諧。
她忽然覺得，這大概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了。
安靜的自習室，溫暖的陽光，一杯剛好甜的草莓奶昔，和一個坐在旁邊、什麼都不用說、就能讓她覺得安心的人。
她把那道錯題改完之後，在筆記本的角落裡，畫了一個小小的草莓。
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陸硯舟注意到了。
他瞥了一眼那個草莓，嘴角翹了起來，然後在自己的草稿紙上，畫了一個小人。
小人頭上頂著一顆草莓。
他把草稿紙往她那邊推了推。
林梔初看了一眼，麵無表情地把草稿紙推回去。
“幼稚。”
但她冇有把那個草莓塗掉。
而且她的嘴角，翹了一下。
很輕，很淡，像是十月的風。
但陸硯舟看見了。
他什麼都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