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要走,蕭賀夜頓時拉住她的手腕:“彆做衝動的事,你這十年,不容易。”
他見過皇權的無情,也曾冇有留住自己想要保護的人,他不想許靖央再做這樣第二個人。
然而,許靖央回眸,卻朝他露出一抹笑意。
“當命運朝我壓下來的時候,我便不再論對錯,隻論選擇,王爺,請放心。”說罷,許靖央離去。
她走了,但蕭賀夜不放心,還是跟在她身後,看著許靖央哪裡也冇有去,而是直接回家了。
他不放心,但他還要去安頓許鳴玉的案子,便留了白鶴和黑羽兩人一起看守。
與此同時,朝野裡關於神策大將軍的那些狎妓、貪汙的傳聞,也已經在京中傳開。
趙曦練拳結束,聽趙副將的兵馬跟她說這件事,她不由得冷笑一聲。
“我就知道,許靖央是沽名釣譽之輩,她阿哥能是什麼好人?可惜,苦了我們這種真正打仗的人,名聲叫他們賺了,我們什麼也冇得到。”
趙曦覺得許靖央活該。
連鄧若華聽說許靖央閉門不出,也感到痛快地舒出一口氣。
“許靖央,真可憐啊,被多方拋棄,也是她的命不好。”她輕輕拍了拍心口,紅唇卻勾了起來。
一整天。
許靖央都坐在自己的戰甲對麵,不發一言。
竹影和寒露擔心地守在門口,劉媽媽送進來的飯菜,許靖央一口冇吃。
她看著戰甲,回憶自己這十年來,每一步都是踩著鮮血前進,數次死裡逃生。
起初她是替父從軍,可當她看見,大燕的將士們被西越兵將屠殺,大燕的婦孺老弱被抓去當做牲口栓起來的時候,許靖央深深埋在心中的戰意被喚醒。
她不想讓百姓們再受苦,不想讓兵將再戰亡。
戰甲上還有好幾道無法修複的刀砍過的凹痕,許靖央的指尖逐一拂過。
耳邊傳來廝殺的聲音,想起有一次渡水戰,她殺了敵方三千兵將,直到長槍上沾滿血,滑的拿不住。
那天晚上,她夢見被千萬條敵軍鬼魂索命,他們想將她拽去十八層地獄下麵。
許靖央不願去想什麼鬼神之說,殺伐罪名是她犯下的,若她有罪,死後在陰曹地府,自然有她認錯的地方。
可是,她那會告訴自己,不能手軟,因為身後是家人還有大燕的百姓們,若她倒下,敵軍會更加凶猛的反撲。
十年戰功,一朝假死,成全了太多人。
許靖央閉了閉眼。
不知何時,她聽見外麵雞鳴,原來天又亮了。
許靖央走過去,將戰甲重新穿在身上,卻冇有戴盔,而是披散長髮。
她拿出皇上曾賞賜的蒼霄劍,從屋內走出去。
在門口守了一夜的竹影她們看見許靖央的模樣,頓時驚愕。
“大小姐,您,您要去哪兒?”
“我要進宮,麵聖。”
她走出府邸,吹了一聲哨子,踏星奔來,許靖央利落翻身上馬。
嗬的一聲,馬蹄踏破晨霜,朝皇宮而去。
她不能再讓皇上佯裝不知情了,她也徹底厭倦了隱姓埋名的日子。
她知道自己這一去,可能不會回來。
但這是一場屬於她自己的,遲了十年纔來的戰爭,她必須為了自己應戰。
她許靖央,不怕輸,更不怕死。
天空濃雲沉墜,雪風狂嘯。
白雪鋪就的黑瓦街道上,戰甲長纓揚起硃紅色的光,許靖央如一道燦然流星奔向前方。
而屬於她的陰天,正隨著龐然的皇宮靠近,一起沉甸甸地壓在她的頭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