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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靖央冇有睜眼,聲音低落:“告訴他做什麼?讓他知道,也不過是兩個人一起痛苦,然後一起毫無辦法。”
張秉白看著她,他想說些什麼,嘴唇翕動了一下。
最終隻是將那方手帕輕輕放在她身側的坐墊上。
馬車轆轆前行,穿過夜色中的長街。
車簾被風吹起一角,漏進來幾縷清冷的月光,落在許靖央的側臉上,顯出她麵上兩道方纔不為人所注意的淚痕。
許靖央有一個秘密,少有人知。
當初她前往北梁,找到司天月時,對方已是強弩之末。
司天月服了猛藥續命,才能在短時間內恢複元氣,重新奪回北梁的權柄。
可那藥的代價,是五臟六腑的加速衰竭。
許靖央身體也千瘡百孔,冇有時間慢慢養傷,於是她做了和司天月一樣的選擇。
那藥確實見效快,服用之後,她幾乎是在數日之內就恢複了七八成功力。
可隨之而來的,是無窮無儘的隱患。
太醫說,那藥會一點點蠶食她的生機,就像一盞燈,為了燒得更亮,不惜耗儘燈油。
司天月還剩下三年。
而她,用得比司天月更狠,說不定,連三年都冇有。
許靖央知道無可轉圜以後,她的心情變得很平靜,把每一天都當成最後一天來過。
她要在自己有生之年,把所有該做的事都做完。
北梁的內亂要平定,大燕的隱患要消除,兩國之間的屏障要打通,孩子們要活在一個冇有戰火饑荒的天下。
這些事,她不做,就冇人能替她做。
這些年她一旦停下來,就會想蕭賀夜,想永安,想小乖,想那些她拚了命想要保護卻不得不推開的人。
想得越多,就越捨不得走,也放不下。
可她放不下又能怎樣?難道要讓他們看著她一天天衰弱,看著她燈枯油儘?
這對許靖央這樣的性子來說,比讓她死還難受。
張秉白看著她側顏淚痕閃爍,忽然開口。
“陛下,臣有一句不該說的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許靖央:“如果是廢話,就彆說了。”
張秉白微微一笑,笑容裡帶著幾分人情的通透。
“臣這些年在朝堂上,見過太多人為了‘為你好’這三個字,做了太多讓對方痛苦的事,越是親近的人,越是如此。”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車簾外流淌的夜色中。
“可臣漸漸明白了一件事,有時候,越是不想給心愛的人帶來痛苦,對方就越是痛苦。”
“因為真正的痛苦,從來不是一起麵對風雨,而是被最愛的人推開,看著她一個人離開,自己卻什麼都做不了。”
“或許,陛下為什麼不問一問他們,到底是希望您能留下一個千秋萬代的江山,還是最後時光裡的朝夕相處呢?”
車廂內安靜了片刻。
張秉白整理袖口:“臣說完了,陛下若覺得臣多嘴,臣以後不會再說了。”
輔政王府。
白鶴和黑羽衝進書房時,屋內已是一片狼藉。
書案上的茶盞碎在地上,茶水洇濕了地毯。
心燈的火苗變得極其微弱。
蕭賀夜單手撐著桌沿,高大的身軀微微躬著,另一隻手捂著胸口,指節泛白。
他的臉色蒼白得可怕,薄唇緊抿,額角的青筋微微跳動。
在他身下的地上,有一灘發暗的鮮血。
白鶴一眼就看見蕭賀夜嘴角掛著的血色。
“王爺!”白鶴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您怎麼了?是不是昭武王打您了?”
黑羽一把拽住白鶴的胳膊,低聲喝道:“少廢話!快去叫府醫!”
白鶴這纔回過神來,轉身就往外衝,卻被蕭賀夜叫住了。
“不必了。”他聲音沙啞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