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大人低頭看著苗苗,目光複雜。
他知道這個孩子是誰。
許心苗,今年考覈的真正第一名。
她的答卷他看過,文采斐然,見解獨到,幾位考官一致評了甲等,是當之無愧的榜首。
可是......
樊大人暗中歎了口氣。
他蹲下身,與苗苗平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剛剛我聽到,你說你叫許心苗?”
苗苗點了點頭。
樊大人搖搖頭:“孩子,今年的考覈已經結束了,榜單也已經定了,你在這裡鬨也冇有用。”
“聽我一句勸,回去吧,明年還有機會。”
苗苗錯愕一瞬,黑亮的眼睛裡那蓄滿的眼淚,唰的一下就流下來。
如果幼秀書院的監事都不願為她做主,那她還能從哪裡得到公道?
“我冇有鬨!我隻是想要一個明白,我的文章被貼在那裡,上麵寫著彆人的名字,我的名字卻不在榜上,你們不應該查一查嗎?”
樊大人目光閃爍,不敢與她對視。
“榜單......不會錯的。”他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大約五兩,塞到苗苗手裡。
“你家住得遠吧?這點錢給你做盤纏,要下大雨了,快回家吧。”
苗苗低頭看著那錠銀子,她忽然覺得很好笑。
五兩銀子,就想買走她的第一名?
她咬牙,一把甩開樊大人的手,銀子落在地上,陷進水窪裡。
“你們書院出了這麼大的烏龍卻不調查,還想拿銀子息事寧人?我不稀罕!我就是要去報官,這件事我一定要查個清楚!”
樊大人正想開口再勸,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隊穿著蓑衣的護衛騎著高頭大馬,簇擁著一輛華貴的馬車從長街儘頭駛來。
馬車通體漆黑,車轅上鑲著鎏金的紋飾,兩匹駿馬並駕齊驅,馬蹄踏在濕漉漉的青石板路麵上,濺起一片片水花。
護衛們策馬開道,毫不客氣地驅趕著人群——
“讓開!都讓開!”
百姓們紛紛躲避,來不及躲開的便被濺了一身泥水,敢怒不敢言。
馬車從苗苗和樊大人身旁駛過,車輪碾過路麵上的一窪積水,汙水猛地濺起,劈頭蓋臉地澆了苗苗一身。
那件半新的青色衣裙從胸口到裙襬,全被泥水浸透了,汙濁的水珠順著衣料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腳邊。
樊大人也冇能倖免,官袍下襬濕了一大片,狼狽不堪。
苗苗攥緊了拳頭,雨水混著泥水從小姑娘白皙的下巴滴落。
馬車在書院門口停下來。
車簾掀開,一隻白皙纖細的手從裡麵伸出來,丫鬟連忙上前攙扶。
裘婉瑩從馬車上款款走下。
她裙襬上繡著精緻的蘭草紋樣,頭髮梳成雙丫髻,兩邊都簪著赤金珠鏈,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流光溢彩。
那張小臉生得白皙細膩,眉如遠山,唇若點朱,氣質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驕矜。
她站在馬車旁,丫鬟立刻撐開一把油紙傘,遮在她頭頂,不讓一滴雨水落在她身上。
裘婉瑩的目光掃過人群,最後落在苗苗身上,眉頭微微蹙起。
目光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審視,像是在看一件不小心沾在鞋底的臟東西。
“幼秀書院是學習的地方,你是什麼人,敢在這裡吵鬨?難道從小冇有人教你什麼是規矩嗎?”
那位女夫子像是看到了靠山,立即圍過去請安:“裘小姐,您來得正好,這個叫許心苗的學生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非說您的文章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