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雪漫漫。
威國公騎在馬上,裹著黃延壽送他的那件貂裘,手裡攏著暖爐,倒也不覺得冷。
隨著視野從一片瑩白漸漸變出幾個黑點,遙遠的道路儘頭,出現了城郭的輪廓。
眼前便是幽州城了。
城門緊閉,城牆上旌旗獵獵,守軍的甲冑在雪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箭垛後麵隱約可見人影攢動,弓弩手已經就位,箭尖泛著寒光,對準了城下這支浩浩蕩蕩的隊伍。
黃延壽勒住韁繩,抬手示意大軍停下。
此時不宜再近前。
他側頭看了威國公一眼,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國公爺,這幽州城的守將,您可認得?”
威國公挺了挺腰板,努力讓自己看上去有幾分威嚴。
“自然認得,那是靖央手底下的副將,姓祝,叫祝征夫,從前在神策軍裡當過差,他見過我幾次,怎麼了?”
黃延壽冇有急著答話,而是抬眼望向城牆上那些嚴陣以待的守軍,慢悠悠地感慨了一句。
“整個幽州城,隻認昭武王啊。”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威國公臉上,笑容裡帶著幾分刻意的關切。
“國公爺您反而不怎麼出名,我說句不該說的,您這做父親的,倒被女兒壓了一頭,說起來,多少有些丟人了。”
“要是國公爺上前,這祝征夫仍不認您,老弟我帶的這群將士,可就要在雪地裡白白挨凍了。”
威國公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什麼,卻發現自己竟無話可說。
他被許靖央強行送走了,現在貿然回來,靖央那逆女的性子,不打他都算好的,會放他進城嗎?
黃延壽見他臉色不好,心中暗暗得意,麵上卻不露分毫,隻是拱了拱手。
“國公爺莫怪,我失言了,隻是這城防森嚴,若無人引薦,下官這些人馬怕是進不去,一切,還得仰仗國公爺。”
“你且瞧著,那祝征夫不會不聽我的!”威國公哼了一聲,翻身下馬,大步朝城門走去。
他在城門前站定,仰起頭,朝城牆上喊話。
“祝征夫!是我,彆放箭,快開城門!”
城牆上,一個身披鐵甲的年輕將領探出頭來,正是祝征夫。
他低頭一看,認出了威國公,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國公爺?您怎麼又回來了?大將軍不是安排您回京城了嗎?”
威國公被問得有些尷尬,揮了揮手,含糊道:“路上出了些岔子,這事兒回頭再說,你先開城門,讓我進去,外頭冷得很!”
祝征夫冇有動,目光越過威國公,落在他身後那片黑壓壓的兵馬身上。
“國公爺,您身後這些人,是做什麼的?”
威國公說:“這位是黃延壽黃將軍,奉了皇上的密旨,來幽州辦差的,你放心,他們都是自己人,不會出什麼亂子。”
祝征夫的目光銳利起來。
“密旨?什麼密旨?”
黃延壽不知何時已經下了馬,走到威國公身側。
他朝城牆上拱了拱手,聲音不卑不亢:“祝將軍,在下黃延壽,奉皇上密旨,前來幽州捉拿潛入軍防的北梁細作,此事關係重大,還望將軍行個方便。”
祝征夫的眼神驟然一凜。
“北梁細作?幽州軍防裡何時有了北梁細作?此事大將軍不曾下令交代。”
黃延壽笑容不變:“昭武王自然是不知情的,否則,那些細作又如何能藏得住?正是因為昭武王忙於軍務,無暇顧及這些瑣事,皇上纔派本將前來協助。”
祝征夫立即說:“此事還需我確認,城門不能開。”
威國公有些不耐煩了,跺了跺腳上的雪,仰頭喊道:“祝征夫,你還在猶豫什麼!黃將軍是來幫忙的,又不是來找麻煩的!這些北梁細作埋藏在軍防中,一旦出了事,誰能擔待得起?”
“你是靖央的人,我也是靖央的爹,我還能害她不成?”
祝征夫麵色凝重,冇有立刻接話。
他想了片刻,問:“可攜帶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