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個專案------------------------------------------，瀟宸剛到工位，王建國就把他叫進了辦公室。“有個專案交給你。”王建國把一份檔案夾推過來，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分配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是一份商業綜合體專案的初步方案。專案位於京城東邊的開發區，總投資約兩個億，規模不算大，但對於一個新人來說，獨立負責這樣的專案已經算是破格了。“這是咱們組跟了半年的專案，之前是小李在負責，”王建國說，“小李上個月離職了，你來接手。”“獨立負責？”瀟宸確認道。“獨立負責，”王建國點頭，“從方案設計到資料分析，再到上會彙報，全流程你一個人搞定。當然，有不懂的可以問我。”。他知道這是王建國在給他機會，但也知道這同時是一個考驗——做得好，他在部門裡就有了立足之地；做砸了，他之前的那些“表現”就都成了笑話。，他隱約覺得這個專案來得太“巧”了。昨天剛在週會上出了風頭，今天就被分配了一個獨立專案——這不是普通的信任，而是某種意義上的“站隊確認”。，就等於公開宣佈自己是王建國的人。“我接了。”瀟宸說。：“好。專案下週要上會，你隻有五天時間。資料都在檔案夾裡，有問題隨時找我。”，開始仔細研究專案資料。，周邊有幾個在建的住宅小區和一個地鐵站。專案的核心訴求是做一箇中高階的購物中心，加上寫字樓和公寓的配套。，這個專案冇什麼問題。開發區的定位是城市副中心，未來的人口匯入和商業需求都有保障。專案本身的體量也不大，風險可控。。
專案方案裡的幾個關鍵資料——周邊人口密度、消費能力預測、競品分析——都顯得過於樂觀了。尤其是消費能力預測，資料來源是一家名不見經傳的諮詢公司，報告裡用的模型也不夠嚴謹。
他查了一下那家諮詢公司的背景，發現了一件有意思的事——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姓趙。
不是趙組長，但工商資訊顯示，這家公司的股東裡有一家投資公司，而那家投資公司的監事，是趙組長的妻子。
瀟宸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幾下。
又是趙組長。
這個商業綜合體專案，表麵上是王建國組的專案，但方案裡的關鍵資料卻來自趙組長妻子參股的公司。這意味著什麼？是趙組長在暗中使絆子，還是……這個專案本身就是王建國和趙組長角力的戰場？
瀟宸冇有聲張，繼續往下看資料。他發現專案方案裡還有一個更嚴重的問題——地塊的土地性質存在爭議。
專案選址的地塊，規劃用途是商業用地，但瀟宸查了最新的城市規劃檔案，發現這個地塊的規劃正在調整，有可能會從商業用地調整為住宅用地。如果調整通過，這個專案就徹底黃了——在住宅用地上建商業綜合體，連規劃許可證都拿不到。
而規劃調整的訊息，還冇有對外公佈。
瀟宸的心沉了一下。如果專案上會的時候，冇有人發現這個問題，方案通過了，等到後期發現土地性質不對，專案就會陷入僵局——投入的資金無法收回，公司的損失至少是幾千萬。
而作為專案負責人，他將是第一個被追責的人。
這是一個陷阱。
中午，瀟宸冇有去食堂，而是給蘇晚晴發了條訊息，讓她幫忙帶份飯上來。
蘇晚晴端著兩份盒飯到他的工位，看他眉頭緊鎖的樣子，問：“怎麼了？老王給你穿小鞋了？”
“不是，”瀟宸接過盒飯，“他給了我一個專案，但我發現專案裡有問題。”
“什麼問題？”
瀟宸猶豫了一下，把土地性質的事簡單說了。他冇有提趙組長的那層關係——不是不信任蘇晚晴，而是這件事太敏感，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蘇晚晴聽完，臉色變了：“你確定規劃在調整？”
“確定。我查了最新的城市規劃檔案，雖然還冇有正式公佈，但調整方案已經上報了，通過隻是時間問題。”
“那這個專案就是個坑，”蘇晚晴壓低聲音，“老王不可能不知道規劃調整的事。他既然知道，還把這個專案交給你……”
她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王建國也在算計他。
瀟宸沉默了一會兒，說：“也許老王不知道。”
“不可能，”蘇晚晴搖頭，“老王在這個行業乾了二十年，城市規劃這種基礎資訊，他不可能不掌握。他要麼是故意坑你，要麼是在試探你。”
“試探我什麼？”
“試探你能不能發現問題。如果你連這個問題都發現不了，那你就不值得他培養。如果你發現了，那就要看你怎麼處理——是直接提出來，還是想辦法繞過去。”
瀟宸苦笑了一下：“不管是哪種，我都是棋子。”
“在這棟樓裡，每個人都是棋子，”蘇晚晴認真地看著他，“區別隻在於，有些人知道自己是棋子，有些人不知道。你知道，所以你還有機會變成棋手。”
她說完就收拾飯盒走了，留下瀟宸一個人坐在工位上沉思。
下午，瀟宸做了一個決定——他要把這個專案的所有問題都查清楚，然後做一個完整的風險評估報告。不管王建國是故意坑他還是試探他，他都要用實力證明自己的價值。
他開始係統地梳理專案資料，從土地性質到市場資料，從財務模型到風險控製，每一個環節都不放過。他發現的問題越來越多——
除了土地性質和趙組長那家諮詢公司的問題之外，專案的財務模型也有貓膩。現金流預測過於樂觀，運營成本被低估，投資回報率被高估了至少30%。
更嚴重的是，專案的資金來源也有問題。方案裡寫的資金來源是“自有資金 銀行貸款”，但瀟宸查了公司的資金狀況，發現自有資金根本不夠——公司最近在同時推進好幾個大專案，資金鍊已經很緊了。
如果這個專案上馬，公司要麼需要額外融資，要麼就要砍掉其他專案的預算。無論哪種情況，都會引發連鎖反應。
瀟宸把所有發現的問題都記在筆記本上，然後在每一頁的角落標上來源和證據。
他做這件事的時候，林一舟路過他的工位，停下來看了一眼。
“你在做什麼？”林一舟問。
“做專案風險評估。”
林一舟湊近看了一眼，表情變得微妙：“這個專案……你最好彆碰。”
“為什麼？”
“因為這不是你該碰的東西。”
林一舟說完就走了，瀟宸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的疑惑越來越深。
林一舟知道什麼？他在警告什麼？
下午四點，瀟宸去茶水間接水，在走廊裡遇到了趙組長。
趙組長看到他，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聽說老王給你派了個專案？恭喜啊，新人就能獨立負責專案，前途無量。”
“謝謝趙組長。”瀟宸禮貌地說。
“不過，”趙組長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我勸你一句，這個專案的水很深，你一個新人，最好彆往裡跳。”
瀟宸心裡一動，但麵上不動聲色：“趙組長提醒得對，我會注意的。”
趙組長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瀟宸端著水杯站在走廊裡，心裡翻湧著各種念頭。
趙組長讓他彆碰這個專案，是出於好意，還是在掩飾什麼？如果他真的不碰了，那就是認慫，不僅王建國會失望，趙組長也會覺得他是個軟柿子。
但如果他繼續做下去，風險確實很大。專案裡的問題太多，任何一個爆出來，都可能讓他萬劫不複。
他回到工位，繼續做風險評估報告。不管怎樣，他至少要先把情況搞清楚。
五點半的時候，王建國提前走了。瀟宸等到其他同事都下班了，才收拾東西離開。
走到大樓門口的時候，他發現門口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灰色風衣，手裡夾著一支菸，正在看著什麼。
瀟宸經過他身邊的時候，那個男人突然開口了：“你是瀟宸？”
瀟宸停下腳步，轉過身：“你認識我？”
“不認識，但聽說過，”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新來的那個，第一天就被兩邊拉攏，週會上硬剛趙黑子，陳總親自點名。這棟樓裡，你的名字已經傳遍了。”
“你是？”
“我姓鄭，他們都叫我老鄭，”男人伸出手，“行政部的，管後勤。”
瀟宸跟他握了握手。老鄭的手很粗糙，不像是一個坐辦公室的人。
“你特意在這裡等我？”瀟宸問。
“不算特意，隻是碰巧，”老鄭吸了一口煙，“不過既然遇到了，有句話想跟你說。”
“什麼話？”
老鄭彈了彈菸灰，看著瀟宸的眼睛，說：“在這個地方，你看到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你以為的那樣。你覺得是好人的人，不一定是好人；你覺得是壞人的人，也不一定是壞人。唯一不變的，是利益。”
瀟宸沉默了幾秒，問：“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你現在接手的那個專案，彆急著做決定。先觀察，再看看，等所有棋子都亮了底牌，你再動。”
瀟宸心裡一震。老鄭怎麼會知道他接手了專案？行政部的人，不應該知道戰略發展部的具體業務。
“你是怎麼知道的？”他問。
老鄭笑了笑，把菸頭扔進垃圾桶：“這棟樓裡冇有秘密，瀟宸。記住這句話。”
他轉身走了，瀟宸站在大樓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
風很冷，瀟宸裹緊了外套，心裡卻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個老鄭，不像是普通的行政人員。
他說話的方式，他看人的眼神，他知道的事情……都太不普通了。
瀟宸拿出手機，想給蘇晚晴發訊息問問老鄭的情況，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他決定先不聲張。等他把專案的風險評估報告做完，再慢慢搞清楚這些人的底牌。
回到家，瀟宸冇有休息，繼續整理專案的資料。他把每一個問題都列出來，標註了證據來源和風險等級，最後做了一份二十頁的風險評估報告。
做完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兩點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腦子裡亂成一團。
王建國、趙組長、陳維山、林一舟、蘇晚晴、老鄭……這棟樓裡的每一個人，都在下一盤棋。而他，是所有人棋盤上的棋子。
但他不想永遠當棋子。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風險評估報告，心裡有了一個計劃——
他不打算直接揭露專案裡的問題，也不打算假裝冇發現。他要把這份報告先給王建國看，看王建國的反應。如果王建國是真的不知道這些問題，那他就會感謝瀟宸的發現；如果王建國是故意的，那他的反應就會暴露他的真實意圖。
這是瀟宸的第一步棋。
他要在所有人的棋盤上，走出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