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站隊------------------------------------------,戰略發展部週會。。他提前十分鐘到了會議室,挑了一個靠牆的角落坐下,默默觀察著陸續進來的人。,坐在長桌的左側,拿出筆記本翻開,麵無表情。接著是趙組長那組的人——小張和另外兩個年輕人,坐在了長桌的右側。然後是其他幾個組的成員,零零散散地分佈在桌子周圍。:所有坐下的人,都很自然地分成了左右兩派——左邊是以王建國為首的老人,右邊是以趙組長為首的年輕人。中間留出了幾個空位,像是楚河漢界。,陳維山推門進來。。陳維山穿著深灰色西裝,步伐沉穩,走到長桌正中的位置坐下。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在瀟宸身上停留了一秒——隻是一秒,但瀟宸覺得那一秒裡,自己像是被X光掃描了一遍。“開始吧。”陳維山說。。他站起來,把一份列印好的報告分發給大家,開始彙報文化產業園專案的進展。“專案的前期工作已經基本完成,方案資料經過重新覈算,目前來看冇有問題。下週就能上會,預計審批通過後,三季度可以開工建設。”,心裡咯噔了一下。——準確地說,是被“美化”了。那些他記錄的疑點,在這份報告裡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組看起來完美無缺的數字。。王建國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像是根本冇在看報告。“老王,你怎麼看?”陳維山突然點名。,聲音不緊不慢:“資料倒是漂亮,但我有個疑問——地質勘探報告裡提到的那家公司,我查了一下,資質存疑。一個十億的專案,用一家註冊資本五十萬的小公司做勘探,萬一出問題,誰來擔責?”。
趙組長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複了正常:“那家公司的資質問題,我跟陳總彙報過。陳總的意思是,先做,後麵再調整。”
瀟宸注意到趙組長說的是“跟陳總彙報過”,而不是“陳總同意”——這兩個說法的區彆很大。前者隻是彙報,不代表批準;後者纔是正式的授權。
王建國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個措辭,他轉向陳維山:“陳總,這個專案的地質勘探,您覺得冇問題?”
陳維山冇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才慢悠悠地說:“勘探的事,我確實知道。那家公司雖然小,但技術團隊是從大公司出來的,水平冇問題。至於資質……可以邊做邊補。”
他頓了頓,看向王建國:“老王,你如果有更好的勘探公司推薦,可以提出來。”
王建國沉默了。瀟宸看得出來,他並不是冇有話說,而是在權衡——如果繼續追問,就是公開跟陳維山唱反調;如果就此打住,那就等於預設了趙組長的方案。
最終,王建國選擇了沉默。
陳維山點點頭,像是在確認什麼:“那就這樣,方案繼續推進。下週上會之前,資料再覈實一遍,確保萬無一失。瀟宸。”
瀟宸心裡一驚,但麵上不動聲色:“到。”
“你是新人,這個專案你也參與了,說說你的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瀟宸身上。王建國的眼神裡帶著一絲警告,趙組長的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其他人的眼神裡則是一種看戲的期待。
瀟宸知道,這是一次考驗。說得好,他能在這個部門站穩腳跟;說得不好,他可能連試用期都過不了。
但他更清楚,無論他說什麼,都會得罪人。
“資料方麵,我重新覈算過,確實冇有問題,”他先說了趙組長想聽的,然後話鋒一轉,“但我覺得王組長的擔心也有道理。地質勘探是整個專案的基礎,如果基礎出了問題,後續所有的工作都會受影響。也許可以在勘探環節多設一道複覈機製,既不影響進度,也能降低風險。”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趙組長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瀟宸這段話,表麵上是在兩邊都不得罪,但實際上是在支援王建國的質疑。所謂的“多設一道複覈機製”,翻譯過來就是“趙組長你做的勘探我不放心,需要再查一遍”。
王建國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很快又恢複了平靜。
陳維山看著瀟宸,眼神裡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好,複覈的事你來負責。”
會議結束後,瀟宸最後一個離開會議室。
他剛走到門口,就被趙組長攔住了。
“瀟宸,你剛纔那話是什麼意思?”趙組長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瀟宸停下腳步,轉過身,平靜地看著他:“趙組長,我隻是提出了一個降低風險的建議。畢竟專案這麼大,多一道複覈總是好的。”
“複覈?”趙組長冷笑了一聲,“你是覺得我做事不靠譜?”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瀟宸沉默了兩秒,然後說:“趙組長,陳總讓我負責複覈,我就認真複覈。這是工作,跟信不信任冇有關係。”
趙組長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轉身走了。他走的時候,小張跟在後麵,回頭看了瀟宸一眼,眼神裡有同情,也有幸災樂禍。
瀟宸回到工位,發現桌上多了一杯咖啡。杯子旁邊壓著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乾得漂亮。——老王。”
他苦笑了一下。王建國的認可固然重要,但得罪趙組長的代價也很大。在這個部門裡,趙組長是陳維山的人,得罪他就等於在陳維山那裡減分。
但瀟宸有自己的算盤。
他之所以在會議上支援王建國的質疑,並不是因為他對王建國有多忠誠,而是因為他發現了一個問題——趙組長那份“美化”過的報告,資料雖然看起來冇問題,但背後隱藏著一個更大的漏洞。
他昨晚重新覈算的時候,無意中發現了一個細節:文化產業園專案的地塊,有一小塊地的產權歸屬並不清晰。那塊地隻有幾畝,在整個專案中占比很小,但如果產權問題解決不了,整個專案都可能被卡住。
而那塊地的產權,跟趙組長有關係。
瀟宸查了一下公開資料,發現那塊地的所有者是一家空殼公司,而這家空殼公司的法人代表,是趙組長的妻弟。
這個發現讓瀟宸脊背發涼。
趙組長不是簡單地“美化”資料,而是在用公家專案,給自己的親戚輸送利益。
如果這件事被捅出來,趙組長不僅會丟工作,還可能吃官司。但瀟宸不打算現在就說出來——一是因為他冇有確鑿的證據,二是因為他還不確定陳維山在這件事裡扮演了什麼角色。
陳維山是真的不知道,還是知道了裝作不知道?
如果是後者,那這件事就比表麵上看複雜得多。
中午,瀟宸照例去食堂找蘇晚晴吃飯。
“聽說你在會上懟了趙黑子?”蘇晚晴一坐下就問,語氣裡滿是興奮。
“不算懟,隻是說了自己的看法。”
“在陳總麵前說自己的看法,就是懟,”蘇晚晴夾了一塊紅燒肉,“尤其是你一個新來的。趙黑子肯定記恨上你了。”
“我知道。”
“你不怕?”
瀟宸想了想,說:“怕,但有些事不能因為怕就不做。”
蘇晚晴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你知道嗎,你說這話的時候,特彆像一個人。”
“誰?”
“三年前那個副總。”
瀟宸心裡一動:“你是說……被撤職的那個?”
蘇晚晴點點頭:“他當年也是這樣,發現問題就要說,不管得罪誰。結果……”
她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瀟宸沉默了一會兒,問:“你覺得那個副總,是被人害的,還是自己不小心?”
蘇晚晴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他:“這個問題,你最好彆問。”
“為什麼?”
“因為答案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可怕。”
下午,瀟宸開始做地質勘探的複覈工作。
他給那家勘探公司打了電話,對方的態度很熱情,但一說到具體的勘探資料,就開始含糊其辭。瀟宸要求檢視原始勘探記錄,對方說“需要請示領導”,然後就冇了下文。
瀟宸又查了那家公司的工商資訊,發現除了註冊資本低之外,還有一個更奇怪的地方——這家公司成立的時間,恰好是文化產業園專案立項的前一個月。
一家公司,剛成立就接了一個十億專案的勘探業務,這不合常理。
瀟宸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個發現,然後在“疑點”一欄打了個星號。
四點鐘的時候,林一舟突然出現在他的工位前。
“聽說你出名了。”林一舟靠在隔板上,手裡轉著一支筆。
“什麼?”
“整個部門都在傳,新來的瀟宸在週會上硬剛趙黑子,還讓陳總點了將。你現在是名人了。”
瀟宸苦笑:“這有什麼好傳的。”
“在這棟樓裡,任何打破平衡的事都值得傳,”林一舟壓低聲音,“你知道上一個被陳總‘點將’的新人,現在在哪嗎?”
“在哪?”
“在老家種地。”
瀟宸沉默了。
林一舟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是嚇你,隻是想提醒你——在這棟樓裡,出頭鳥死得最快。你有本事是好事,但彆讓人看出來你太有本事。”
他轉身走了,瀟宸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感覺。
林一舟這個人,表麵上看是在提醒他,但提醒的方式很奇怪——既像是在關心,又像是在試探。
他到底是誰的人?
下班的時候,瀟宸最後一個離開辦公室。他收拾好東西,走到電梯口,發現電梯門開了,裡麵站著一個人。
陳維山。
“進來。”陳維山說,語氣不容拒絕。
瀟宸走進電梯,站在陳維山旁邊。電梯門關上,開始下降。
“你今天的發言,很有意思。”陳維山說。
瀟宸冇有說話,等著他繼續。
“你知道我為什麼讓你負責複覈嗎?”
“不知道。”
“因為我想看看,你是真的發現問題,還是隻是想表現。”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陳維山走出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瀟宸:
“到目前為止,你做得還不錯。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在這棟樓裡,發現問題不難,難的是知道什麼問題該說,什麼問題不該說。”
他轉身走了,瀟宸站在電梯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轉門外。
電梯門緩緩關上,瀟宸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陳維山最後那句話,不是警告,而是一種邀請。
他在試探瀟宸,看他夠不夠聰明,能不能分辨出哪些問題是“可以說的”,哪些問題是“不能說的”。
而那個“不能說的問題”,很可能就是那塊地的產權。
瀟宸走出大樓,二月的寒風迎麵吹來,他裹緊了外套。
手機響了,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小心趙黑子,他不是一個人。”
瀟宸盯著這條簡訊看了很久,然後回撥過去。
無人接聽。
他把手機揣進口袋,抬頭看了一眼寰宇大樓。夜幕下的大樓燈火通明,像一隻巨大的眼睛,俯瞰著這座城市。
他忽然想起蘇晚晴說的話——“答案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可怕。”
瀟宸深吸一口氣,走進了夜色裡。
他知道,這場棋局,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