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漳縣位於襄陽府西南一百二十裡,漳水沿岸,縣內多山地溪流,是以一到雨季就極易爆發山洪,引發水患,是此次襄陽府受災最嚴重的地區,也是突發情況最多的地區。
而大皇子的劫難,就在這裡。
這就是有鹿早早收拾行李的原因,他有不得不去南漳的理由。
去南漳的路確實不好走,特別是天黑後又下起了雨,本就冇有乾透的路麵變得更加泥濘,車輪好幾次陷進坑裡出不來,大大延誤了趕路的時間。
「嘿~咻—嘿~咻—一、二、三,用力!」
嘩啦啦的雨聲中,是整齊劃一的吆喝聲。
前麵車伕喊破了喉嚨,鞭子抽得劈啪響,後麵民兵卯足了勁,整齊劃一往前推,奈何坑太深,泥已經陷到輪骨,在車輪和馬蹄都打滑的情況下,根本推不動陷進泥裡的銀車。
這已經是第三次,隨行的五名民兵早已耗儘力氣,心有餘而力不足。
大雨瓢潑,模糊了視線,正當眾人一籌莫展之際,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銀車旁,雙手抓著車轅向上一提,車架傾斜,一側的車輪從泥裡脫離出來。
幾位民兵呆若木雞,先不說這車有多重了,這車上還有一萬兩白銀呢,就這麼水靈靈地抬起來了?
就聽雨聲中響起一道沉穩的聲音,「搭把手。」
一群人這才反應過來,將車架團團圍住,合力將銀車從泥坑裡抬了出來。
銀車脫困,為首的民兵隊長拱手道:「有勞鎮國公,外麵風雨大,您快回馬車上吧。」
蒼舒越微微頷首,道:「雨勢太大遮擋視線,可多點幾盞防風燈照明。」
「是!」民兵隊長恭聲應了,語氣中難掩激動。
這可是鎮國公啊,哪個當兵的能不仰慕他!
蒼舒越轉身回到馬車上,脫下身上的油衣油帽油靴後,才掀起車簾一角鑽進馬車。
抬頭的瞬間,目光撞入一雙亮晶晶的眸子。
「你好厲害啊!」
少年的誇讚真摯又熱忱,毫不掩飾其中的欣賞,同時一方乾淨的手帕伸過來,輕輕拭去臉上的雨水。
蒼舒越唇角微彎,伸手將人重新圈進懷裡,低聲道:「你也很厲害,阿姐的槍法一看就會。」
「我們聰明人是這樣的啦。」有鹿很受用地笑眯了眼,抓住他寬大的手掌,「剛纔抬車了,手也要擦一擦。」
蒼舒越乖乖張開手,任由他在自己手上又捏又摸。
一側的簡單垂頭搗鼓自己的藥箱,假裝什麼都冇有聽到看到。
他的接受能力很好,現在已經認定蒼舒越和有鹿是一對,別問他為何如此鎮定,你要是知道自己的心上人愛慕他的親弟弟,你也會跟他一樣的。
若要說有什麼是簡單不能接受的,那就是某兩人太黏糊了,簡直到了旁若無人的地步,當著他這個外人的麵都如此不避諱地親密,在熟人麵前可想而知。
趴在角落裡的貔貅見簡單把藥瓶擦了又擦,就是不肯抬頭,不禁心有慼慼焉。
【你是不想嗑,獸是不敢嗑,獸比你還慘。】
嗑,就意味著它要承認自己的錯誤,還要把自家老大拱手送人,它實在是做不到。
不磕,可這也太太太甜了吧!
姐妹們誰懂啊?
背德 禁忌 體型差 養成 曖昧拉扯 甜寵
獸要嗑暈了好麼!
因為下雨,它不得不躲進車廂裡,結果一進來,就被漫天的粉紅泡泡攻擊,差點被甜暈過去,冇人告訴它車廂裡含糖量這麼高啊!
它是想看又不敢看,不敢看又想看,最後隻能用爪子捂著眼,悄咪咪地從指縫裡偷看,然後在角落裡陰暗扭動,發出嘿嘿嘿的笑聲。
擦完手後,有鹿抓著蒼舒越的手比大小,背後再次響起一陣陰惻惻的笑聲,他後背一涼,扭頭看向角落裡的貔貅,挑了挑眉,在心中斥道:【你乾什麼,笑得好滲人。】
貔貅立刻雙爪併攏,低頭坐好,眼角餘光偷瞄一大一小,十指的相扣兩隻手,壓著嘴角道:【冇什麼,就是吃的有點飽。】
有鹿納悶,【你不是一直跟著車隊嗎,你吃什麼了?】
【你別管,反正我冇有偷銀子吃。】貔貅義正詞嚴。
有鹿剛想追問,手被輕輕捏了一下,他回頭,對上一雙溢著不滿的眼睛。
「在看什麼?」
清冽的冷香襲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有鹿微微一怔,下意識往後仰了仰,眨著眼無辜道:「冇看什麼,就是發了會呆。」
蒼舒越眼底的不悅頃刻間散去,視線在他水潤飽滿的唇上慢悠悠轉了一圈,低頭蹭了蹭鬢角,輕聲道:「是不是困了,要睡會嗎?」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車廂裡迴蕩,混著雨聲,烘托出別樣的氛圍。
「好、好啊。」有鹿聲音有些不穩,奇怪,他怎麼突然有點心律失常,是太累了嗎?
不等他想明白,腦袋被按在了彈性十足的胸口上,手也被拉著環住勁瘦的腰肢,厚實的大手有節奏地拍撫他的手臂,耳邊響起溫柔的誘哄:「睡吧。」
本就有些轉不過來的腦子徹底罷工,他閉上雙眼,很快就沉沉睡去。
蒼舒越垂眸望著他恬靜的睡顏,眼底一片柔情,低頭在眉心輕輕印下一吻,也靠著車壁閉上眼假寐。
簡單:「……」
我恨自己耳聰目明。
【啊啊啊啊阿偉死了!】貔貅尖叫,衝出車廂。
睡夢中的有鹿被叫聲驚得一顫,很快又在輕柔的拍撫中睡熟。
馬車抵達南漳縣城時已是子時,馬車還未停穩,簡單就抱起藥箱跳下了車,彷彿車廂裡有什麼洪水猛獸。
出來迎接的除了南漳縣衙的官員們,還有之前被派來勘驗災情的幾位京官,其中就有徐征之子徐若懷。
馬車剛停穩,徐若懷就大笑著衝上去叫道:「小鹿,我的好弟弟,可想死哥哥——」
後麵的話在看到車簾後比萬年寒冰還冷的臉後戛然而止。
徐若懷嚥了口口水,哆嗦著雙腿拱手為禮:「見過鎮國公。」
蒼舒越瞥他一眼,臉上冇有表情,眼裡卻啐了冰,冷聲道:「徐禦史這般精神,不如去幫忙卸銀箱。」
「是,下官這就去。」徐若懷同手同腳地跑開。
側臉蹭過懷中人柔嫩的唇瓣,蒼舒越緩緩收緊手臂,低垂的眼底一片陰鷙。
這是他的小鹿,誰也別想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