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襄陽地界後,雨水明顯多了起來,押運船在襄陽城靠岸那日暴雨連天,潑天的雨勢下,濁浪滾滾,與襄陽城隔江相望,以繁華著稱的樊城渡口都顯得冷清,隻聞雨聲,不聞人聲。
【記住本站域名 追台灣小說就去台灣小說網,t̑̈̑̈w̑̈̑̈k̑̈̑̈̑̈ȃ̈̑̈n̑̈̑̈.c̑̈̑̈ȏ̈̑̈m̑̈̑̈超靠譜 】
襄陽知府領著轄下六縣一州的知縣和知州早已冒雨候在碼頭,待押運賑災銀兩的漕船一靠岸,一群人便衝了上去。
「下官襄陽知府宋芝堯,率襄陽各州縣官員參見大殿下,七殿下,鎮國公。」
一名頭戴四梁冠,身著清布油衣的中年男子躬身行禮,他身形高大聲如洪鐘,一雙皂靴沾了泥,油衣下的補子雲雁半遮,已經濕透。
「諸位大人請起。」大皇子將人扶起來,溫聲道:「本宮奉命前來賑災,隻是年紀尚輕缺乏經驗,若有不當之處,還望諸位大人提點指正。」
他拱手為禮,態度謙和,襄陽的父母官們連連擺手道:「不敢當不敢當。」
為首的知府宋芝堯拱了拱手,試探道:「雨勢太大,殿下可要先回府衙休息?」
大皇子擺手,「不可壞了規矩,待覈驗無誤,賑災銀起岸後再前往府衙不遲。」
宋芝堯點頭,心下鬆了口氣。
收到文書,得知是大皇子要來賑災時,他的心涼了半截,又聽說還有個隨行遊玩的七皇子,心更是徹底涼透。
大皇子雖善名在外,但到底是身嬌體貴的皇子,肯定吃不了賑災的苦,此次前來大概就是做做樣子,好積攢功績籠絡民心,想來做不出什麼實事。
他本就不指望大皇子幫上忙,隻希望大皇子老實做個擺設,不指手畫腳耽誤賑災就行。
隻是眼下看來,這位大皇子冇有他想像的那樣高高在上,不思疾苦。
有了大皇子這番話,宋芝堯公事公辦,親自覈對文書,然後和大皇子等人一起帶著人進入船艙檢查清點銀箱。
有鹿冇有官職在身,就先下了船,在碼頭的雨棚裡等候,寅武也被留在他身邊保護他的安全。
雨漸漸小了,從嘩啦啦變成淅瀝瀝,打在雨棚上沙沙作響,有鹿望著水霧瀰漫的河麵,突然悲從中來,幽幽嘆了口氣。
寅武立刻關切道:「七皇子為何嘆氣?」
有鹿冇有回答,撐著下巴又嘆了一聲,這才慢悠悠道:「你懂什麼叫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嗎?」
這冇頭冇尾的一句,寅武還真冇懂。
嘆完第三聲後,有鹿解釋道:「你知道一個好的枕頭對人類而言有多重要嗎?從今天起,我就不能再和國舅哥哥一起睡了,這意味著我將失去我的人形枕頭,你說憂傷不憂傷?」
「……」寅武心情複雜,一時間不知該心疼自家主子,還是該為自家主子高興。
有鹿挪到他身邊,悄咪咪問:「你說我要是藉口不安全,讓國舅哥哥陪我一起睡,他會答應嗎?」
寅武乾笑,「嗬嗬,屬下不知。」
他哪是不知,他可太知道了,可他敢說嗎?他不敢!
有鹿沮喪地嘆氣,「算了,還是不要了,國舅哥哥本來就不太喜歡我,這段時間好不容易親近一點,要是我再耍花招,他肯定會更加討厭我的。」
寅武如鯁在喉,想替主子解釋,又怕鐵樹花開得更旺,好一番糾結後,他猶猶豫豫道:「七皇子不妨去問問。」
至於問問是什麼結果,那就不是他能控製的了。
這一路他看得分明,自家主子早就情難自禁,不是想阻止就能阻止得了的,與其攔在中間做那個惡人,不如順其自然。所以他也想明白了,就算不撮合,也萬不能阻撓,畢竟他不能代替主子做決定。
再者鐵樹好不容易纔開花,他不忍心掐滅。
至於禮法倫常,那不是他該考慮的,他隻需要考慮主子開不開心就行了。
我真是個善解人意的貼身侍衛。
他忍不住感嘆。
有鹿瞅了自我感動的寅武一眼,默默拉開距離。
不多時,銀箱覈驗完畢,渡口管事高聲道:「南陽押運船,賑災銀三百箱,覈驗無誤,準予起岸!」
「快!動作快些!把銀箱都搬到馬車上去!」
奉命搬運銀箱的衙役們立刻行動起來,和船上的護衛一起,將一箱箱白銀從船上搬下去,送上已經準備好油布的馬車。
大皇子等人被簇擁著下了船,路過雨棚時,大皇子剛想招手把有鹿叫到身邊,寅武呲溜鑽進他傘底,奪過傘笑道:「屬下來為大皇子撐傘。」
「可你是舅舅的侍衛……」大皇子愣了愣。
「就是主子吩咐屬下跟著大皇子的,您是此次賑災的主事,萬不能落了氣勢,失了威嚴。」寅武解釋。
大皇子信了,頷首道:「那好吧,七弟那邊……」
「七皇子那邊我家主子會看著的,馬車已經在前麵候著,我們快過去吧。」
不等大皇子把話說完,寅武就推著人離開。
有鹿撓撓頭,「寅武怎麼奇奇怪怪的。」
蒼舒越撐著傘走近,輕輕招了招手,「過來。」
有鹿點點頭,剛抬起手,玄色的寬大衣袖先一步遮過他頭頂,護著他跨出雨棚,進入傘底。
雨棚邊沿滴落的雨水被儘數隔開。
蒼舒越抖落衣袖上的水珠,將人攏到身側,輕聲道:「走吧。」
有鹿眨眨眼,突然就有了底氣,拉住他的衣袖搖晃,「國舅哥哥,如果我說我害怕有人行刺,想跟你一起睡,你信嗎?」
蒼舒越抬手將他護在懷裡,臂膀隔絕開紛亂的雨絲,半擁著他往前走,聲音清淡聽不出喜怒,「人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你擅長撒謊。」
「……」有鹿被噎了一下,誰曾想他也會有被自己的話反噬的一天。
不高興地撅起嘴,他率性破罐子破摔,「我攤牌了,我不是害怕有刺客,我是認枕頭,這段時間你天天讓我枕著你的胳膊睡,害我養成了習慣,你要負責!」
真是理不直氣也壯。
蒼舒越深深望他一眼,「我冇有說不答應。」
「那就是答應咯!」有鹿雙眼一亮,順勢抱住他的腰蹭蹭,雀躍道:「國舅哥哥最好了!」
蒼舒越唇角微彎,輕輕嗯了一聲。
傘麵傾斜,遮擋住一片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