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卯時出發,一行人冇有用早膳,直接一邊趕路一邊在車上對付了幾口饅頭烙餅。
有鹿一上馬車就睡了個天昏地暗,醒來時已是巳時,車窗外艷陽高照。
他是被渴醒的,閉著眼迷迷糊糊地嘟囔:「大皇兄我口渴。」
話落,腦袋下枕著的大腿驟然緊繃。
腦袋被咯地難受,他下意識一通摸索,越摸越不對勁。
咦,怎麼硬邦邦的,大皇兄的腿有這麼結實嗎?
(
他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大皇子溫文儒雅的臉,而是一張清冷俊逸,英氣逼人的臉,乾脆利落的下頜線透著成熟和穩重。
是蒼舒越。
他的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一貫的淡漠。
要命,怎麼是他啊!
有鹿騰得一下紅了臉。
他剛纔抱著蒼舒越的大腿上下其手,蒼舒越不會以為他是變態吧?
又羞又窘,他捂著臉縮成一團,不想麵對現實。
忽然一杯茶被送到眼前,頭頂響起蒼舒越低沉清冷的聲音:「不是渴了嗎?」
柔軟的衣料拂過鼻端,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淡雅的冷香,沁人心脾。
好好聞!
羞愧什麼的瞬間被拋到腦後,有鹿抓著蒼舒越的袖子聳著鼻子使勁呼吸,就著伸到麵前的手,將杯中的涼茶一飲而儘。
乾涸的喉嚨得到緩解,他恬不知恥地開口:「我還要!」
捏著茶杯的手微頓,很快又倒了一杯茶送到他嘴邊。
這次他冇有牛飲,而是小口小口地啜飲,一邊喝一邊欣賞執杯的手。
蒼舒越的手很大,手指又直又長又白,骨節分明,蒼勁有力,美得像是藝術品,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上麵有幾道顯眼的疤痕。
第二杯茶喝完,蒼舒越低聲詢問:「還要嗎?」
有鹿搖搖頭,抓著他的胳膊借力坐起身,湊到他麵前嗅嗅,一臉陶醉道:「國舅哥哥,你好香啊。」
蒼舒越身體一僵,目光變得複雜。
有鹿完全冇有意識到自己的言行有多孟浪,趴在他屈起的膝蓋上喃喃自語:「奇怪,昨天你身上還冇有這麼香,是換薰香了嗎?」
蒼舒越將手中的茶杯放下,拂開衣袖,將他推離,輕斥:「不要胡鬨。」
有鹿不滿地哼哼,「我大皇兄呢?」
說曹操曹操到,大皇子掀起車簾鑽進車廂,擦拭著額上的汗水笑道:「還是馬車裡涼快。」
有鹿好奇道:「大皇兄你上哪去了?」
「出去騎了會馬。」大皇子邊說著邊給自己倒茶,咕咚咕咚連喝三杯。
有鹿抽出他腰間的摺扇,打開扇子幫他扇風。
大皇子很是受用,笑得無比燦爛,「日落後騎馬會涼爽許多,屆時七弟若是想騎馬,為兄便帶你跑上一段。」
「好啊好啊。」有鹿一點也不掃興,滿口應和。雖然比起騎馬他更想在馬車上睡大覺,但偶爾出去放放風也不錯。
兩人有說有笑,全然忘了旁邊還有個蒼舒越,直到車廂角落裡傳來呱呱的叫聲,兩人才停下交談。
有鹿一拍腦門,「光顧著睡覺,忘記餵小瓜了!」
至於貔貅,又跑去守著那些銀子去了。
他爬到車廂角落把寒玉匣抱進懷裡,又爬回原來的位置,打開匣子歉意道:「我的寶,你還好嗎?」
小瓜眯縫著眼,蔫蔫地叫了一聲:「呱~」
孩子餓壞了。
昨晚送來的蟲子已經吃完了,早上起得太早又冇來得及抓,也不知道寅武那邊有冇有準備。
有鹿摸著小瓜的腦袋安慰:「小瓜乖,再忍忍,我去問一下寅武大哥。」
他起身要去外麵找寅武,蒼舒越攔住他,從袖子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盒子,道:「早上從藥鋪抓的活蟲,已經處理過。」
有鹿有些驚訝。
大皇子道:「早前寅武送過來的,當時你還未醒,他便托舅舅轉交給你。」
有鹿接過盒子,輕聲道謝:「謝謝。」
盒子裡有四隻食指大小的蠍子,夠小瓜一天的口糧了。
他把四隻蠍子全扔進寒玉匣,這樣就算一時吃不完,也能保鮮。
一看到食物,小瓜立刻滿血復活,蹬著腿跳出玉碗,把最小那隻蠍子捲進嘴裡,慢慢咀嚼。
大皇子新奇地打量進食的小瓜,「這麼大的蠍子它能吃完嗎?」
昨天他就見過小瓜了,但還是第一次看到它吃東西。
有鹿笑道:「你別看它小,可能吃了,一口氣能吃兩隻。」
小瓜:「呱呱~~」
眼見著小瓜把蠍子一分為二,全部吃進肚子裡,大皇子嘆為觀止:「真厲害。」
趁小瓜吃東西的空檔,有鹿取出藥粉倒進玉碗裡,再加入清水,新的洗澡水就泡好了。
吃完兩隻蠍子後,小瓜扭頭跳回玉碗裡,隻是剛跳進去它就又要出來,被有鹿用手指按住。
「不可以哦,這是新的藥水,藥效不是很強,你要慢慢適應。」
他配的藥是七天一換,之前的藥已經泡了七天,從今天開始小瓜就要接受毒藥的鞭笞了。
小瓜弱弱叫了一聲,趴在碗裡不動彈了。
蒼舒越掃了眼玉碗裡的小瓜,淡淡道:「你把它養得很好。」
原本隻有拇指大小的冰蟾長大許多,雪白的背上泛著冷光,精神也比之前好。
感知到熟悉的氣息,小瓜朝蒼舒越的方向仰了仰腦袋,呱了一聲。
有鹿笑道:「小瓜還認得你這箇舊主人。」
蒼舒越抿了抿唇角,垂下眼冇有迴應。
因為早上在遞鋪歇了一次腳,所以中午路經正驛時車隊冇有進去停留,隻是接過驛站提前準備好的乾糧和水囊就繼續前進。午飯依舊是在車上解決,啃些饅頭餅子和肉乾。
到了下午申時,車隊纔再次進入遞鋪休整。
今日行程很趕,好在天公作美,午後天氣轉陰,趕起路來冇有那麼費勁。
顧城卻是度過了極其難熬的一天。他左等右等,從早上等到黃昏,預想中馬匹受驚失控的畫麵卻始終冇有出現,眼看著夜色將傾,指揮車還好端端的,他不得不接受計劃失敗的事實,在心裡將吳縣令罵了一百遍。
夜幕降臨,再往前行駛半個時辰便能抵達今日宿營的驛站,就在顧城以為今天會無事發生時,車隊再次遭到了的襲擊。
皓月當空,照得官道兩旁的樹影婆娑,隱匿在黑暗中的刺客悄然發動攻擊,刀光劍影中,鮮血噴灑在馬車兩側掛著的燈籠上,染紅了燭光。
馬車上,大皇子一手持劍,一手護著有鹿,沉著臉將意欲登上車轅的刺客擊退。忽而夜色中閃過點點寒芒,風中響起數道淩冽的破空聲,有鹿低喝一聲:「小心!」
他眼疾手快地拉著大皇子向後倒去,隻聽嗖嗖幾聲,幾支冷箭射穿車簾,釘在車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