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麼一瞬間,顧城萌生了逃的念頭,然轉念一想,他又冇有做錯什麼,為何要逃?於是他很快鎮定下來,挺直了腰背與眾人對視。
和大皇子一起躲在蘇丞相背後偷聽的蘇硯安站起身,笑道:「原定的出發時間是辰時,如今時辰未到,隨行的軍醫還冇有過來,顧百戶何必著急。」
大皇子附和:「顧百戶若是閒著無事,不妨再去清點一下人數,檢查一下銀封。」
顧城是去年的三甲武進士,他的父親威遠將軍從中打點,給他在京衛謀了個百戶的職位,雖是從基層做起,但有世族蔭庇在,隻要他穩紮穩打,晉升到正三品衛指揮使隻是時間問題。
京衛隸屬五軍都督府,掌盛京戍守和屯田,是京師的主力軍。和逐漸被架空實權的五軍都督不同,衛指揮使直接參與京城的防務調度,手中掌有實權。可以說坐上京衛指揮使的位置,就相當於掌握了盛京的命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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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的野心由此可見。
蘇硯安的話讓顧城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隻看到這群人湊在一起嘀咕,心裡感覺不妙,這纔出言阻撓,完全冇有注意到人還冇有到齊。
一時間他又羞又惱,梗著喉嚨道:「既如此,下官再去檢查一遍銀封。」
他騎著馬落荒而逃。
蘇硯安嘖了聲,回頭給了自家祖父一個「您老繼續」的眼神。
蘇丞相撫了撫長鬚,也不避著大皇子和蘇硯安,道:「這幾日老臣奉陛下之命接近戶部尚書程廣偃,發現此人實在圓滑的很。我與他談社稷,他和我哭訴夫妻不睦,我跟他話人情,他說戶部窮得揭不開鍋,可謂是油鹽不進。」
「老臣試過誘之以利,也試過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皆以失敗告終。老臣實在冇有辦法,又發現這兩日三皇子的人在頻繁接觸程廣偃,這纔來問問小殿下的意見。」
蘇丞相麵露無奈。
有鹿瞭然。程廣偃的事父皇跟他提過,說發現此人有貪汙的跡象,讓他幫忙算算此人是要留用,還是要儘早除掉。
他當時冇有說的太細,隻說務必要拉攏。辦法什麼的他那時也冇想到,所以就冇有說。看來父皇是等不及,所以直接派蘇丞相去拉攏程廣偃了。
不過蘇丞相還是太正派了,像程廣偃這種壞又壞的不徹底,好又好得不全麵的人,你跟他正麵交涉是冇有用的,得用點手段,最好還是有點損的手段。
有鹿眼珠一轉,計上心頭。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拉攏程廣偃,而是讓別人無法拉攏他。我尚在坊間時,曾聽聞程廣偃愛好聞自己的腳臭味,且他十分反感別人提起他的隱私,我們可以利用這點,勸退我們的競爭對手。」
蘇丞相雙眼一亮,「小殿下的意思是散播程廣偃的癖好,然後嫁禍給其他想拉攏程廣偃的人?」
「不愧是丞相,腦子就是好使!」有鹿真心誇讚。
「妙哉妙哉!」蘇丞相撫著長鬚大笑。
徐征若有所思地點頭:「雖然手段不太光明,但確實很妙。」
默默聽牆角的大皇子和蘇硯安無聲嘆息,損啊,太損了。
「程廣偃此人一時半會是拿捏不住的,咱們先把潛在的敵人除掉就算勝利了,剩下的可以徐徐圖之。」有鹿做出總結。
「老臣知道該怎麼做了。」蘇丞相含笑頷首。
有鹿又拍拍他的肩膀,道:「您老一把年紀了,別什麼事都親力親為,擔心累壞身體,是吧,蘇大哥?」
說著朝蘇硯安挑了挑眉。
既然聽了牆角,那就來乾活!
被抓壯丁的蘇硯安笑道:「那是自然,我就是累成狗,也斷不會讓祖父累著!」
「哈哈哈!」蘇丞相開懷大笑,果然還是小殿下會疼人。
另一邊,顧城借著查驗銀封溜噠到蒼舒越麵前,狀似不經意地開口搭訕:「幾日未見,大皇子好似變了個人,以往一起玩時他總是溫文有禮,待人十分寬和,今日卻尖銳許多。或許是因為突然多了個兄弟,冇辦法接受吧。」
他語氣裡充滿了對大皇子的擔憂,聽著像是與大皇子十分親近。
蒼舒越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你是在與我說話?」
對上他冷冽的目光,顧城不禁頭皮發麻,連忙拱手道:「下官失禮了。」
蒼舒越冇再看他,淡聲道:「說話前過過腦子。」
「是。」顧城垂首,雖沐浴在陽光下,他卻出了一身冷汗。
目送蒼舒越騎著馬走遠,顧城長長舒出一口氣。
一時大意了,竟然在鎮國公麵前班門弄斧,好在他現在是皇上指派的押運副使,鎮國公不能拿他怎麼樣,不然怕是小命不保。
他還有任務在身,可不能輕易丟了性命。看來想要讓鎮國公厭惡蕭允鹿,還要另想辦法。
貔貅繞著三十輛押運車轉了好幾圈,聞夠了銀子的味道,這才依依不捨回到有鹿身邊,還不忘吐槽。
【剛纔顧城在蒼舒越麵前上眼藥,陰陽你帶壞大皇子,結果被蒼舒越嘲諷冇腦子,真是笑死獸了!】
有鹿一點都不意外,【別看我們國舅哥哥麵冷心冷,其實嘴巴也挺毒的,不過罵得好,我喜歡。】
徐征和蘇丞相輕咳兩聲,心道這可不興喜歡。
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蒼舒越騎馬踱步到長亭外,朝蘇丞相微微頷首後,冷然道:「差不多該出發了。」
有鹿看到他身下威風凜凜的棗紅色大馬,眼睛刷的一下亮了,把裝小瓜的寒玉匣往大皇子懷裡一塞,噔噔噔跑過去,伸出手大叫:「國舅哥哥,我也要騎大馬!」
大皇子大駭,跑上去拉住他,「這是舅舅的坐騎紅浮,性子烈得很,除了舅舅誰也不讓騎。你要是想騎馬,等到了下個驛站,大皇兄另外幫你尋一匹溫順點的馬。」
他不好說的是,他舅舅愛馬如命,除了專門飼養的人,其他人碰他的馬都會被剁掉雙手,他可不想可愛的弟弟被剁手。
潑冷水小能手貔貅也跟著嘟囔:【古代男人的馬就相當於現代男人的車,是他們的小老婆,哪是能隨便騎的,我勸你別異想天……開什麼玩笑!!真騎上了?!】
話還冇說完就被打臉,貔貅震驚,貔貅淩亂。
同樣震驚的還有大皇子。
莫非他不是舅舅的親外甥?七弟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