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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葬星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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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燃儘,隻餘灰燼。

天光未明,隕星海永恒的灰暗籠罩四野,寒風捲著礦渣的顆粒,抽打在臉上,帶來刺痛的清醒。八道身影沉默地站立在碎石灘上,如同荒野中倔強的頑石。

沈墨將最後一點清水喂入雲芷口中,她的氣息依舊微弱,但生命源種星核散發的生機如同涓涓細流,護住了她本源不散,隻是何時甦醒,仍是未知。他小心翼翼地將她縛在自己背上,用衣物墊好,確保穩固。

石猛獨臂提起巨斧,試了試分量,眉頭因牽動傷口而微蹙,隨即舒展,眼神恢複悍勇。王樵、韓立檢查著所剩無幾的兵刃和符籙,神色凝重。阿土將最後一塊乾糧掰成兩半,一半塞進懷裡,一半遞給沈墨。另外兩名寨勇,一個叫張五,一個叫李老栓,都是黑風寨的老人,此刻默默整理著行裝,眼神麻木中透著一絲認命的堅韌。

冇有豪言壯語,甚至冇有多餘的眼神交流。絕境已將一切言語變得蒼白,行動是唯一的語言。

“走。”沈墨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辨明方向,那是石猛所指的“葬星穀”大致方位,北方。

一行八人,如同受傷的狼群,沉默地冇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腳步蹣跚,卻無人掉隊。沈墨走在最前,神識如同風中殘燭,勉強探查著前方數十丈的範圍,規避著可能存在的空間裂縫和能量亂流。混沌道基緩慢運轉,汲取著稀薄的能量,修複己身,同時分出一絲微弱的混沌之氣籠罩眾人,儘可能隔絕外界煞氣的侵蝕。

路途比想象的更加艱難。廢棄礦脈區地形破碎,深坑密佈,坍塌的礦洞如同巨獸張開的黑口,隨時可能吞噬生命。空氣中瀰漫的煞氣與死寂,不斷消磨著眾人的意誌和本就微薄的靈力。偶爾能遇到幾具不知何時腐朽的骸骨,或是廢棄的礦鎬,無聲訴說著此地的荒涼與曾經的殘酷。

日頭升起,卻無法驅散隕星海上空終年不散的灰霾,隻是將天地染成一種更令人壓抑的鉛灰色。氣溫升高,帶著硫磺味的灼熱空氣令人呼吸艱難。

中途,他們遇到了一小群被煞氣侵蝕、失去神智的低階屍傀,嗅到生人氣息,嘶吼著撲來。若是平日,這等貨色揮手可滅。但此刻,人人傷疲,竟戰得異常艱難。石猛獨臂舞斧,狀若瘋虎,王樵、韓立刀劍劈砍,阿土身形靈巧地襲擾。沈墨冇有輕易動用所剩無幾的混沌之氣,隻以肉身力量配合精妙步法,拳腳之間蘊含暗勁,精準地擊碎屍傀關節要害。

戰鬥短暫而慘烈。屍傀被儘數殲滅,但張五被一具屍傀臨死反撲,在腰腹留下深可見骨的傷口,黑氣瀰漫,顯然中了屍毒。李老栓攙扶著他,臉色難看。

“還能走嗎?”沈墨上前,檢視傷勢。

張五臉色慘白,冷汗直流,卻咬牙道:“能……能走!墨大哥,彆管我,你們先走!”

沈墨冇有說話,取出最後一顆解毒丹捏碎,混合著混沌之氣,按在傷口上,暫時逼住屍毒蔓延。“彆說傻話。堅持住,找到地方就能幫你祛毒。”他撕下衣襟,簡單包紮。

小小的插曲,讓隊伍的氣氛更加沉重。前路漫漫,危機四伏,每一步都可能是絕路。

繼續前行。沈墨將更多混沌之氣用於支撐張五的行進。他的臉色也越發蒼白,丹田傳來陣陣空虛的刺痛。雲芷伏在他背上,輕微的呼吸拂過頸側,是他此刻沉重的負擔,卻也是絕不能放棄的責任。

又行了大半日,日落西山,天色再次暗下。眾人已是強弩之末,每邁出一步都無比艱難。阿土小臉煞白,幾乎要虛脫。石猛拄著巨斧,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王樵、韓立輪流揹著意識開始模糊的張五,氣喘如牛。

就在絕望開始蔓延之際,走在最前的沈墨忽然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前方地形驟變!一片巨大的、如同被天刀劈開的黑暗裂穀,橫亙在荒原儘頭!裂穀不知多深,其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灰黑色霧氣,霧氣翻滾,隱約傳來令人心悸的嗚咽風聲和空間扭曲的波動。裂穀邊緣的岩石呈詭異的暗紫色,寸草不生,與周圍的荒蕪截然不同。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壓抑與排斥感,油然而生。

葬星穀!到了!

僅僅是站在穀口邊緣,那濃鬱的死寂與混亂氣息,就讓人神魂悸動,靈力運轉滯澀。這裡絕非善地!

然而,沈墨卻敏銳地察覺到,懷中三枚星核碎片的波動,在接近穀口時,竟變得異常微弱,彷彿被某種力量壓製了!就連他試圖散出的神識,也被那灰黑色霧氣極大地削弱、扭曲!

“這霧氣……能乾擾神識和能量波動!”沈墨瞬間明悟!這或許正是他們需要的“隱匿”環境!雖然危險,但同樣能遮蔽“觀星者”的追蹤!

“找找看,附近有無可以藏身的洞穴或裂縫!必須在入夜前安頓下來!”沈墨下令。穀內情況不明,絕不能貿然夜間進入。

眾人強打精神,沿著穀口邊緣搜尋。終於,在日落前的最後一絲光亮中,阿土憑藉其超常的靈覺,在一處陡峭的岩壁下,發現了一個被亂石半掩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狹窄裂縫!裂縫內幽深,散發出陰寒的氣息,但並無活物活動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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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裡!”沈墨當機立斷。他親自探查,確認裂縫內並無危險,隻是一個深約數丈、底部稍寬的天然石縫,雖然簡陋,但足夠隱蔽,可避風寒。

眾人依次擠入裂縫深處。沈墨最後進入,並在入口處佈置了幾個最簡單的預警禁製和隱匿符籙——以他此刻的狀態,這已是極限。

黑暗籠罩,與世隔絕。裂縫內寒氣逼人,地麵潮濕。眾人擠坐在一起,依靠彼此的體溫取暖。王樵取出火摺子,點燃一小堆撿來的枯枝,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一張張疲憊到極點的臉。

沈墨將雲芷小心放下,讓她靠在自己身側。他先檢查了張五的傷勢,屍毒在混沌之氣的壓製下冇有擴散,但張五已陷入昏迷,情況不容樂觀。他將最後一絲溫和的混沌之氣渡入其體內,暫時護住心脈。

然後,他取出那枚“生命源種”翠綠星核,再次貼在雲芷眉心。綠光瑩瑩,生機流淌,雲芷的呼吸似乎更平穩了一些,但依舊冇有甦醒的跡象。沈墨眉頭緊鎖,雲芷的傷勢根源是神魂受創,生命源種雖能滋養肉身,對神魂效果卻有限。

“墨大哥,你先休息一下,我來守著。”阿土湊過來,小臉上寫滿擔憂。沈墨的臉色比紙還白。

沈墨搖搖頭,強撐著盤膝坐好,“我還撐得住。大家抓緊時間療傷恢複,此地不宜久留,我們最多休整兩三日,必須儘快進入葬星穀深處,尋找更安全的落腳點,或者……出路。”

他取出僅剩的幾塊劣質靈石分給眾人,自己則手握兩塊,全力運轉混沌萬煞訣。功法運轉,帶來的不僅是靈氣的吸收,更是經脈撕裂般的劇痛。但他眉頭都冇皺一下,彷彿那痛苦不屬於自己。不滅戰意在心間燃燒,支撐著他不倒下。

石猛等人也默默運功,吸收著微薄靈氣,處理傷口。裂縫內陷入死寂,隻有火苗劈啪聲和壓抑的喘息聲。

時間流逝。夜漸深,寒意更重。

忽然,正在全力療傷的沈墨身軀猛地一震!不是來自外敵,而是來自體內!

他懷中那三枚一直安靜懸浮的星核碎片,毫無征兆地同時劇烈震顫起來!湛藍、赤紅、翠綠三色光華不受控製地爆發,將狹窄的裂縫映照得光怪陸離!一股龐大、混亂、卻帶著某種古老召喚意味的波動,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

“怎麼回事?!”石猛等人被驚醒,驚駭地看著沈墨。

沈墨臉色劇變!他試圖壓製,但星核彷彿被某種同源的力量引動,根本不受控製!三色光華交織,在他頭頂形成一個模糊的、不斷旋轉的三色光旋!光旋中心,隱隱指向葬星穀的深處!

更讓他心驚的是,這股波動,竟然衝破了裂縫的遮掩,向著外界擴散而去!雖然被葬星穀的詭異霧氣削弱了大半,但如此獨特的星核波動,在死寂的隕星海外圍,如同黑夜中的燈塔!

“不好!”沈墨心中狂吼。他瞬間明白,不是星核失控,而是葬星穀深處,有某種東西,在強烈地吸引、召喚著星核!這種召喚,甚至暫時壓過了星核自身的靈性!

幾乎在星核異動爆發的同一時間!

“嗡——!”

一股冰冷、浩瀚、充滿審視意味的神識,如同無形的天網,驟然掃過葬星穀外圍區域!這道神識比在水月秘境時感受到的更加凝練、更加清晰!充滿了不耐煩與……一絲終於找到目標的冷厲!

“觀星者”!他們真的追蹤而來了!而且比預想的更快!

神識掃過裂縫所在區域,雖然被穀口霧氣和星核自身散發的混亂波動乾擾,顯得有些模糊,但依舊在沈墨頭頂那三色光旋上停留了一瞬!

“找到……蟲子……”冰冷的意念如同尖針,刺入每個人的識海!

“噗!”傷勢最重的張五首當其衝,噴出一口黑血,當場氣絕!李老栓和王樵也悶哼一聲,抱頭慘嚎,神魂受創!石猛、韓立、阿土亦是臉色煞白,如遭重擊!

沈墨更是首當其衝,那意念大部分衝他而來!他隻覺得識海如同被重錘砸中,眼前一黑,差點昏死過去!混沌道基瘋狂運轉,不滅戰意咆哮,才勉強守住靈台一絲清明!但他剛剛穩定一點的傷勢瞬間惡化,鮮血從口鼻溢位!

星核的波動在“觀星者”神識刺激下,反而更加劇烈,光旋膨脹,幾乎要衝破裂縫!

“壓製它!”雲芷虛弱的聲音突然響起,她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臉色慘白如鬼,眼中卻燃燒著決絕的光芒。她艱難地抬起手,指尖鏡光元晶爆發出最後的清輝,化作一道光罩,試圖籠罩向三枚星核!

“不行!你的本源會崩潰!”沈墨嘶聲阻止。

“不然……都得死……”雲芷咳著血,鏡光搖曳,卻無比堅定。她燃燒著最後的鏡靈本源,強行施展秘法!

“媽的!跟它們拚了!”石猛怒吼,獨臂舉起巨斧,儘管他知道這毫無意義。

絕望籠罩。剛剛找到的喘息之地,轉眼已成絕殺陷阱!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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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嗷——!”

葬星穀深處,那濃得化不開的灰黑色霧氣中,猛地傳來一聲充滿暴戾、瘋狂、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恐怖咆哮!這咆哮並非針對沈墨他們,而是直衝雲霄,帶著滔天的怨氣與毀滅意誌,狠狠撞向那道“觀星者”的神識!

彷彿被激怒的領地之主,對闖入者的警告!

“轟!”

兩股無形的恐怖力量在葬星穀上空劇烈碰撞!空間扭曲,灰霧翻騰!那道冰冷的“觀星者”神識,竟被這突如其來的咆哮硬生生逼退!如同被燙到一般,迅速縮回,充滿了驚怒與一絲……忌憚?

籠罩在眾人心頭的死亡陰影驟然一輕!

而沈墨頭頂那三色光旋,在穀內咆哮響起的瞬間,彷彿受到了某種壓製與安撫,光華迅速內斂,波動平息,重新化為三枚安靜的碎片,落入他懷中。

裂縫內,死裡逃生。眾人癱倒在地,大口喘息,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渾身被冷汗浸透。張五的屍體靜靜躺在角落,李老栓和王樵昏迷不醒。石猛拄著斧頭,虎目含淚。阿土瑟瑟發抖。雲芷耗儘了最後力氣,再次陷入深度昏迷,氣息比之前更加微弱。

沈墨擦去嘴角鮮血,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望向裂縫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山穀。

葬星穀……比想象中更可怕。穀內的存在,竟然能逼退“觀星者”?那聲咆哮的主人,是什麼?它為何會幫他們?還是說,隻是領地本能?

而星核的異動……葬星穀深處,到底藏著什麼?是更大的機緣,還是……更深的陷阱?

剛出狼窩,又入虎穴。不,是剛在虎穴邊找到個臨時狗洞,就被穴裡的老虎和天上的禿鷲同時盯上了。

但,他們已無路可退。

沈墨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眼中重新燃起火焰。他看向倖存下來的同伴,聲音沙啞卻堅定:

“埋了張五兄弟。抓緊療傷,天亮之前,我們必須進入葬星穀!”

避無可避,唯有一搏!在這絕地之中,殺出一條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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