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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幽深,古木參天。獵魔之戰開啟後,原本相對平靜的山野,此刻充斥著隱約的廝殺聲、妖獸的咆哮,以及靈力碰撞的轟鳴。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煙氣息。
雲芷走在前麵,月白色的身影在斑駁的樹影間飄忽不定,宛如謫仙臨塵,不沾絲毫俗世紛擾。她步伐看似悠然,速度卻極快,若非她似乎有意無意地控製著節奏,沈墨拚儘全力也絕難跟上。
沈墨揹著沈如意前輩已然有些僵硬的遺體,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麵。他本就身體虛弱,加上之前激戰的後遺症和時刻緊繃的精神,此刻已是汗流浹背,呼吸粗重如風箱。手中的長劍成了臨時的柺杖,每一次杵地,都幾乎要耗儘他一絲力氣。
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隻是死死地盯著前方那道看似纖弱、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身影。他知道,這是考驗,也是……機會。在這位高高在上的仙苗身邊,固然危險至極,但或許也能暫時避開更直接的殺戮,甚至,窺見一絲這個世界的真實麵貌。
雲芷自始至終冇有回頭,也冇有再開口詢問。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偶爾會停下腳步,采集一株看似普通的草藥,或者凝神感知遠處某場戰鬥的能量波動,清冷的眸子中偶爾會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對她而言,沈墨彷彿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會移動的行李。
這種徹頭徹尾的忽視,反而讓沈墨心中稍安。隻要不引起她特彆的“興趣”,暫時就是安全的。
行至一處相對開闊的山穀,穀中有一條清澈的溪流穿過。喊殺聲似乎暫時遠離了這裡。
“在此休息片刻。”雲芷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她走到溪邊一塊光滑的青石上坐下,閉目調息,周身自動縈繞起一層淡淡的靈光,將山穀中的汙濁氣息隔絕在外。
沈墨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將沈如意的遺體安置在一棵大樹下,用樹葉稍微遮蓋。然後他踉蹌著走到溪流下遊,離雲芷遠遠的,再也支撐不住,癱坐在地。
劇烈的疲憊和傷痛如同潮水般湧來。他檢查自身,經脈如同乾涸的河床,佈滿裂痕,《蟄血經》修煉出的那絲能量微弱得幾乎感應不到。他嘗試著按照功法路線緩緩運轉,汲取空氣中稀薄的靈氣,但立刻引來一陣針紮般的刺痛——此地的靈氣對他而言,依舊過於狂暴和汙濁。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的金屬片,那持續的溫熱感似乎能稍稍緩解一些痛苦。他又看向雲芷的方向,她依舊閉目端坐,彷彿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她……需要清元丹嗎?按照沈如意前輩的說法,上界修士降臨此界,同樣會受到汙濁靈氣的影響。但她看起來……毫不在意?
正當他胡思亂想之際,雲芷忽然睜開了眼睛,目光徑直投向沈墨。
沈墨心中一緊,立刻低下頭,做出恭順畏懼的樣子。
“你體內的隱傷,與此界靈氣排斥所致?”雲芷忽然問道,語氣聽不出喜怒。
沈墨愣了一下,冇想到她會關心這個,連忙答道:“是……是的,上仙。小的身為血奴,從未修煉過,身體……受不得靈氣侵蝕。”
雲芷纖手一翻,掌心出現一枚龍眼大小、色澤溫潤、散發著淡淡清香的丹藥。那香氣吸入一口,沈墨便感覺精神一振,體內的刺痛都減輕了幾分。
“此乃下品清元丹,可暫時緩解此界靈氣侵蝕。”雲芷手指輕彈,那枚丹藥便緩緩飛向沈墨,懸浮在他麵前。“服下。”
沈墨看著眼前這枚對於下界修士而言珍貴無比的丹藥,心中卻警鈴大作!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位上仙為何要賜藥給他一個卑賤的血奴?是試探?還是這丹藥本身有問題?
但他有拒絕的權力嗎?
猶豫隻在刹那。沈墨臉上露出受寵若驚、感激涕零的神色,雙手顫抖地接過丹藥,叩首道:“多謝上仙恩賜!多謝上仙恩賜!”
然後,他毫不猶豫地將丹藥放入口中。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涼溫和的藥力迅速流遍四肢百骸,所過之處,因靈氣侵蝕而產生的隱痛果然大為緩解,甚至連乾涸的經脈都得到了一絲滋潤。
藥力是真的!沈墨心中更加疑惑。
雲芷看著他服下丹藥,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淡淡地說:“你的體質,有些特殊。尋常凡人,在此等汙濁靈氣中,早已生機斷絕。你卻能支撐至今,雖顯虛弱,卻根基未毀。”
沈墨心頭狂跳,強行鎮定道:“小的……小的也不知曉,許是……許是常年為家族供血,體質……異於常人吧。”他再次將原因引向血奴的身份。
雲芷不置可否,目光卻再次落到了樹下沈如意的遺體上。“你揹負的這位修士,生前修為不弱。她隕落於此界,可惜了。”
沈墨沉默不語,心中悲涼。沈如意前輩何止是修為不弱,她曾是沈家的天才,卻因洞悉真相而被迫害至此。
“你既要安葬她,可知何處是淨土?”雲芷忽然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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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茫然搖頭:“小的……不知。隻想尋個僻靜無人之處……”
雲芷站起身,望向山穀深處:“據此三百裡,有一處名為‘落魂坡’的古地,傳言是上古一處戰場遺蹟,煞氣沉澱,生機禁絕,等閒生靈不敢靠近。對你背上這位身染異煞的修士而言,或許算是個不錯的歸宿。”
落魂坡?沈墨從未聽過此地。但雲芷的話,卻讓他心中一動。煞氣沉澱,生機禁絕?這聽起來,似乎……很適合修煉《蟄血經》?而且,將沈如意前輩安葬在那種地方,是否也暗合其鎮壓煞氣的本意?
這位仙苗,是在指點他?還是……在將他引向某個特定的地方?
“多謝上仙指點。”沈墨再次叩謝,心中卻充滿了警惕。每一步,都可能是一個陷阱。
休息片刻後,雲芷再次起身前行。這一次,她的方向似乎明確了許多,正是朝著她所說的“落魂坡”方向。
沈墨揹負遺體,繼續艱難跟隨。有了清元丹的藥效,他感覺身體輕鬆了一些,但內心的壓力卻越來越大。雲芷的每一個舉動,都彷彿蘊含著深意,讓他捉摸不透。
途中,他們遭遇了幾波廝殺。有下界修士小隊在圍攻一隻受傷的妖獸,也有魔修在追殺落單的仙門弟子。每當此時,雲芷都會停下腳步,遠遠觀望,如同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劇。偶爾,會有不長眼的魔修或妖獸試圖攻擊他們,但雲芷甚至無需動手,隻是一個眼神,或者周身散發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威壓,便能讓來襲者魂飛魄散,倉皇逃竄。
沈墨跟在後麵,親眼目睹了獵魔之戰的殘酷。他看到曾經高高在上的沈家修士,在更強大的魔修麵前不堪一擊;也看到降臨的仙苗,以絕對的實力碾壓此界生靈,收集魔晶獸核時那冷漠的眼神。
這更堅定了他的信念:這個世界,冇有無辜者,隻有獵食者和被獵食者。想要活下去,想要擺脫被收割的命運,就必須擁有力量!
數日後,他們逐漸深入一片荒蕪的山脈,空氣中的煞氣明顯濃鬱起來,植被稀疏,天地間瀰漫著一股死寂的氣息。遠處,一片籠罩在灰黑色霧氣中的巨大山坡輪廓隱約可見。
落魂坡,快到了。
這一日傍晚,雲芷在一處避風的山崖下再次停下。她升起一小堆篝火,火焰呈奇異的淡藍色,驅散了周圍的陰寒。她取出一枚玉簡,靜靜瀏覽,似乎是在查閱資訊。
沈墨遠遠地坐在角落,啃著乾糧,默默運轉《蟄血經》,嘗試吸收此地愈發濃鬱的煞氣進行療傷。有清元丹打底,加上此地環境特殊,他修煉起來順暢了許多,傷勢恢複速度加快,那絲異種能量也壯大了些許。
突然,雲芷收起玉簡,看向沈墨,問了一個看似隨意的問題:
“你可知,百年一度的獵魔之戰,為何偏偏選在此界?”
沈墨心中一震,抬起頭,對上雲芷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眸。他知道,真正的試探,或許現在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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