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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清冷如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彷彿言出法隨。籠罩在身的靈壓如同無形的枷鎖,讓沈墨每一寸肌肉都繃緊,呼吸滯澀。
他緩緩轉身,動作因重壓而略顯僵硬。目光所及,巨岩上那位月白衣裙的女子,在陰煞穀灰暗的天光與遠處隱約閃爍的術法光芒映襯下,宛如滴落凡塵的仙子,不染塵埃,卻也……冰冷徹骨。
沈墨的心沉了下去。這女子的氣息,比他之前感受過的任何存在都要浩瀚,帶著一種天然的疏離與高貴。這就是上界降臨的仙苗?果然如同俯瞰螻蟻的神明。
他看到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訝異,想必是因為自己背上沈如意前輩的遺體。他握緊了手中的劍,劍柄上魔血未乾,粘稠而冰冷。他知道,在此等存在麵前,任何謊言都可能招致瞬殺,但全盤托出,更是死路一條。
“回答我。”女子見沈墨隻是沉默戒備,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壓迫感,彷彿巨石懸於絲線之上。
沈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回……上仙的話。小的……隻是沈家一名血奴。”他先點明自己最卑微的身份,降低對方的戒心,同時暗中運轉《蟄血經》,極力收斂體內那絲異種能量,隻流露出長期被取血導致的虛弱氣息。
“血奴?”女子——雲芷,秀眉微蹙,目光再次掃過沈如意,“那她是誰?你為何揹負其遺體?你手中之血,從何而來?”她的問題精準而直接。
“這位是……看守淨室的婆婆。方纔穀中大亂,有……有魔頭殺入淨室,殺害了沈管事和兩位護衛大人。婆婆為護我,與那魔頭搏鬥……最終……力竭而逝。”沈墨話語帶著哽咽,半真半假地敘述,“小的僥倖躲過一劫,見婆婆身亡,不忍其曝屍於此,想帶她尋個安靜地方安葬。這劍上的血……是那魔頭的,他……他好像被婆婆臨死一擊所傷,又見穀中混亂,似乎……遁走了。”
他將魔修之死推給“已逝”的沈如意,將自己摘出來,合情合理。一個血奴,怎麼可能殺得了能讓沈家護衛瞬間斃命的魔頭?
雲芷靜靜地聽著,清冷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法器,審視著沈墨的每一絲表情變化,感應著他氣息的細微波動。沈墨的表演堪稱完美,那悲傷、恐懼、以及底層奴仆特有的卑微,都恰到好處。他體內氣息虛弱紊亂,確實是長期虧損的模樣,並無修煉過的明顯痕跡。
然而,雲芷的指尖微微一動,一道幾乎微不可查的靈光從其指尖彈出,悄無聲息地冇入沈墨腳下的地麵。沈墨渾然未覺。
“魔修遁走了?”雲芷不置可否,目光卻轉向陰煞穀深處,那片煞氣最為濃鬱的方向,也就是淨室所在。“你倒是重情重義,一個血奴,肯揹負死者逃亡。”
她的語氣聽不出是讚許還是譏諷。
沈墨低著頭:“婆婆……平日對小的尚有幾分照拂。人死……為大。”
“人死為大……”雲芷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清冷的眸中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情緒,但轉瞬即逝。她重新看向沈墨,“你可知,欺瞞上界使者,是何等罪過?”
沈墨心中猛地一緊,但臉上卻努力維持著惶恐:“小的不敢!小的所言句句屬實!上仙明鑒!”他賭的是對方高高在上的心態,不會對他一個“螻蟻”的生死謊言過於深究,除非有確鑿證據。
雲芷冇有再追問,她緩緩從巨岩上飄落,宛如一片羽毛,悄無聲息地落在沈墨身前丈許之外。離得近了,沈墨更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靈壓和……一種若有若無的、類似草藥般的清冷香氣。
她冇有看沈墨,而是將目光投向他背上的沈如意遺體,仔細端詳著,特彆是沈如意那安詳卻帶著一絲詭異灰敗之色的麵容。
“神魂耗儘,肉身卻保持不腐……有趣。”她低聲自語,聲音微不可聞。隨即,她伸出纖纖玉手,隔空對著沈如意的遺體虛按了一下。
一絲極其精純、帶著凜冽寒意的靈力探出,觸及沈如意的身體。
就在這一瞬間,異變陡生!
沈如意遺體內,那沉寂的、屬於她坐化前殘留的最後一點本源之力,以及她自囚淨室多年沾染的深沉煞氣,彷彿被這外來的、屬性截然不同的純淨靈力所刺激,竟然產生了一絲微弱的排斥反應!
一股極其隱晦、但本質卻異常古老的煞氣波動,從沈如意遺體上逸散出來!
與此同時,沈墨懷中的那塊金屬片,再次傳來一陣劇烈的灼熱感!彷彿與沈如意遺體產生的波動產生了共鳴!
這波動一閃而逝,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沈墨臉色一白,全力壓製懷中的異動和內心的驚駭。
雲芷的眸光卻是驟然一凝!她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逝的、古老而異常的煞氣波動!這絕非一個普通下界看守婆子所能擁有的!還有剛纔那一瞬間,這血奴懷中似乎也有某種東西產生了感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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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再次鎖定沈墨,這一次,不再僅僅是審視,而是帶著一絲探究和……興趣。
“你,跟我來。”
雲芷淡淡地說了一句,不再是商量的口吻,而是命令。她不等沈墨迴應,便轉身,向著陰煞穀外,那片更廣闊、也更未知的山林走去。她步伐看似不快,但每一步邁出,身形便已在數丈之外。
沈墨僵在原地,內心掙紮萬分。跟上去?前途未卜,生死難料。不跟?現在就可能被這深不可測的仙苗隨手抹殺!
他看著雲芷看似毫無防備的背影,又想起沈如意前輩關於“上界”的真相,想起自己血奴的身份,想起那視眾生為藥材的殘酷命運。
一股壓抑已久的憤懣和不甘,混合著光腳不怕穿鞋的狠勁,猛地湧上心頭。
跟就跟!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這條命也是撿來的!能噁心一下這些高高在上的“仙”,死了也不算虧!
他咬了咬牙,緊了緊背上沈如意的遺體,握了握手中染血的長劍,邁開腳步,跟上了雲芷那看似飄渺、卻無法抗拒的身影。
他並不知道,就在他離開後不久,他剛纔站立之處的腳下地麵,一道微小的雲芷留下的靈光印記,緩緩消散。而在更遠處,淨室方向的血池深處,那因為封印鬆動而出現的黑色漩渦,悄然擴大了一絲,彷彿有什麼東西,正透過那縫隙,窺視著這個混亂的世界。
雲芷走在前方,神識卻籠罩著後方那個步履蹣跚卻眼神倔強的少年血奴。她清冷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心中卻思緒微動:
“特殊的遺體,能引動古老煞氣共鳴的凡俗血奴,疑似隕落魔修的氣息……這下界,似乎並非記錄中那般簡單乏味。此子……有點意思。或許,能成為一個不錯的……觀察物件。”
山林幽深,前路迷茫。一場由高高在上的仙苗一時興起而開啟的同行,對沈墨而言,是更大的災難,還是……一絲窺見真相、跳出棋盤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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