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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看不見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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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二單結束後的第二天,陳默病了。

高燒,三十九度二,躺在床上說胡話。阿悄去藥店偷了退燒藥和冰貼——這次她留了錢,二十塊,壓在藥架底下。

“你這是良心發現了?”陸仁給她開門時問。

阿悄沒理他,徑直上樓。她推開204的門,看見陳默蜷在床上,渾身濕透,眼睛緊閉,嘴裏念念有詞。

“井……繩子……老人……”

阿悄擰了毛巾,給他擦臉。陳默突然抓住她手腕,力氣很大,眼睛睜開,但瞳孔渙散。

“他聽不見……”陳默說,“他喊不出聲……所以他做繩子……”

“知道了。”阿悄掰開他的手,塞進被子裏,“睡你的。”

陳默又昏睡過去。阿悄坐在床邊的小馬紮上,看著他。陳默的臉燒得通紅,眉頭緊鎖,像在夢裏還在計算什麽。

她想起昨晚井底那一幕。陳默和周正浮出水麵時,嘴唇發紫,渾身發抖,但陳默第一句話是:“資料記下來了,怨氣消散模式符合第三類曲線……”

然後他暈了。

“傻子。”阿悄低聲說,把冰貼按在他額頭。

門輕輕開了。周正端著一碗粥進來,白粥,熬得很爛,上麵撒了點鹽。他放在床頭,看了眼陳默,然後從口袋裏掏出個東西——是個用布條編的小繩結,很粗糙,但結實。

“井裏撿的。”周正說,聲音沙啞,“老人的繩子。”

阿悄接過。布條顏色褪盡,浸過水,發硬。但能看出是不同材料接的:有紅領巾的一角,有破T恤的布,有塑料袋擰成的繩。

“他編了多久?”阿悄問。

周正搖頭。“不知道。但……很長。”

阿悄握緊繩結。很輕,但覺得沉。

“他女兒呢?”她忽然問。

周正愣住。

“老人的女兒,或者兒子。”阿悄說,“他死在這裏,沒人認領。但他可能也有孩子,在找他。”

周正沉默很久,然後說:“我去查。”

他出去了。阿悄繼續守著陳默。粥涼了,她叫醒他,餵了幾口。陳默機械地吞嚥,眼睛還是閉著。

“陳默,”阿悄說,“第三單,林小羽,是什麽情況?”

陳默沒反應。過了會兒,他開口,聲音很輕,但清晰:

“廣告公司,女衛生間,割腕自殺。死前被總監PUA,說她‘不夠好’、‘沒天賦’、‘讓所有人失望’。她的怨念……不傷人,隻讓進入衛生間的人,體驗她的‘自我否定’。”

阿悄手一抖,勺子碰到碗邊。

“怎麽……體驗?”

“不知道。”陳默說,“但收債人說,是‘精神汙染’。比實體鬼更麻煩。”

他睜開眼睛,燒還沒退,但眼神清明瞭些。“阿悄,你怕什麽?”

阿悄愣住。“我怕……我媽死。”

“除了這個。怕自己……不夠好嗎?”

阿悄沒說話。她想起偷東西被抓時,店主罵她“沒出息”、“社會的蛀蟲”。她低頭,不說話,但心裏有個聲音在說:對,我就是。

“我怕。”她承認。

陳默看著她,然後說:“我也怕。怕失業,怕沒錢,怕讓父母失望。但林小羽……是被這種‘怕’殺死的。不是刀,是話。”

他頓了頓:“第三單,我們可能……救不了她。因為她的傷口,是看不見的。”

2

下午,陳默燒退了。他掙紮著起來,坐到電腦前,開始查林小羽的資料。

比前兩單更難。沒有新聞報道,沒有論壇帖子,隻有公司內部郵件流出的一小段:

“關於實習生林小羽意外事件的說明”

內容極其官方:林小羽,23歲,美術學院畢業,在靈獅創意廣告公司實習期間,因個人原因在衛生間輕生。公司深表痛心,已對員工進行心理輔導,並加強人文關懷。

“個人原因。”陳默唸著這個詞,笑了,笑到咳嗽。

他搜林小羽的社交賬號。微博、ins、小紅書,全部清空。最後在一個設計論壇的存檔裏,找到她發過的作品集。

點開。陳默愣住了。

不是他以為的學生作業,是成熟、驚豔、充滿靈氣的商業設計。一套公益廣告,主題是“語言能殺人”,用破碎的鏡麵、扭曲的字型、滴血的文字,表現語言暴力對人的摧毀。

最後一頁,是她的設計說明:

“他們說,刀子殺人,要見血。但有些殺人,不見血,隻見淚。而那些流淚的人,最後會相信:是我太脆弱,是我的錯。”

作品發布時間:一年前,她死前三個月。

下麵有幾十條評論,大多是“天才”、“震撼”、“期待你更多作品”。有一條特別顯眼,是某知名設計師的留言:

“林小羽你好,我是靈獅創意的創意總監劉晟。看了你的作品,很欣賞。有興趣來我們公司實習嗎?我們可以聊聊。”

ID:劉晟。靈獅創意的總監。

陳默盯著那個名字。他想起第一單的李航,是被係統壓垮。第二單的張偉,是被冷漠殺死。第三單的林小羽,是被她曾經崇拜的人,用“為你好”的刀,一刀刀淩遲。

他關掉頁麵,在筆記本上寫:

第三單核心:精神謀殺。

加害者:劉晟(總監)。

武器:語言、期待、權力不對等。

難點:無實體怨靈,隻有“氛圍”。如何化解一種……感覺?

門又被敲響。是陸仁,臉色很難看。

“陳默,”他說,“我算概率了。”

“多少?”

“成功率……3%。”陸仁聲音發顫,“死亡率62%,精神崩潰率35%。”

“精神崩潰?”

“收債人給的補充資訊。”陸仁把手機遞過來,上麵是收債人發來的簡訊:

“第三單‘林小羽’,怨念型別:認知汙染。接觸者可能陷入‘自我否定’狀態,嚴重者可導致自殺傾向。建議準備心理醫生。哦,你們沒錢請。那自求多福。”

陳默看著簡訊,很久,然後說:“通知所有人,一樓開會。現在。”

3

晚上八點,列印店。七人再次聚集。

氣氛比前兩次沉重。老瞎子的手串撚得飛快,張玄一直在擦拂塵,雷豹在檢查一根新的鋼管——這次是實心的。阿悄在玩那個布繩結。周正……在擦地,但擦得心不在焉。

陳默把林小羽的資料投在牆上。

“第三單,明晚十點,靈獅創意廣告公司,4樓女衛生間。”他說,“目標:化解林小羽的怨念,但注意——她的怨念不攻擊,隻‘傳染’。”

“傳染什麽?”雷豹問。

“覺得自己不夠好,覺得自己是廢物,覺得活著是累贅。”陳默說,“簡單說,她會讓接觸者,體驗她死前的感覺。”

老瞎子摘了墨鏡,揉眼睛:“從科學角度,這叫‘共情詛咒’。從玄學角度……這是最麻煩的一種。因為刀子能擋,話擋不住。”

“那怎麽辦?”阿悄問,“給她燒點紙,說‘你很好’?”

“沒用。”陳默說,“她生前聽過太多‘你很好’,後麵跟著‘但是’。我們需要找到……她的錨點。”

“錨點?”

“支撐她活過二十三年的東西。”陳默調出林小羽的作品集,停在那套“語言能殺人”的設計上,“這個。她相信語言的力量。但最後,殺她的也是語言。我們需要讓她相信……有些話,是錯的。哪怕全世界都說你對。”

“比如?”陸仁問。

“比如劉晟說她‘沒天賦’,是錯的。”陳默指著螢幕,“這作品,你們看,像沒天賦的人做的嗎?”

眾人沉默。連雷豹都盯著螢幕,看了很久,然後說:“這姑娘……可惜了。”

“所以,計劃。”陳默在白板上寫:

A組:我、阿悄,進入女衛生間,直麵怨念。

B組:張玄、老瞎子,在外佈置‘清心陣’,防止怨氣擴散。

C組:雷豹、周正,控製劉晟——把他‘請’到現場。

陸仁:遠端監控,一旦A組超過五分鍾沒聲音,讓C組強衝。

“為什麽要控製劉晟?”阿悄問。

“因為他是因。”陳默說,“林小羽的執念,不是要殺他,是要他承認——他錯了。他毀了一個天才,用幾句話。”

“他會承認嗎?”老瞎子搖頭,“這種人,我見多了。永遠正確,永遠‘為你好’。”

“那就逼他承認。”陳默說,“用他的方式。”

“什麽意思?”

陳默從包裏掏出個錄音筆。“我黑進了靈獅的內部伺服器,找到了劉晟的‘教學錄音’——他對下屬的‘指導’片段。聽了就知道。”

他按下播放鍵。音響裏傳出男人的聲音,溫和,有磁性,但每個字都像針:

“小羽啊,這個方案……怎麽說呢,有想法,但不夠商業。你知道我們服務的是什麽客戶嗎?是大眾,不是你自己的藝術表達。”

“你別哭,哭解決不了問題。我是為你好,才說這麽直。換別人,可能就哄著你了。”

“天賦這個東西,是相對的。你可能在美院是尖子,但在這裏……還得練。”

“你知道這個位置多少人想要嗎?我給你機會,你要珍惜。”

(女孩抽泣聲)

“好了,重做吧。明天給我。我相信你可以的——如果你真的想留下。”

錄音結束。

列印店裏死寂。連雷豹都握緊了鋼管。

“這他媽……”阿悄咬牙,“比我偷東西被罵還惡心。”

“因為偷東西有對錯。”陳默說,“但這是‘為你好’。你沒法反駁,反駁就是不知好歹。”

他關掉錄音。“明晚,我們要讓劉晟,在女衛生間,當著林小羽的怨念,聽這段錄音。然後問他:你覺得,這些話,對嗎?”

“他會狡辯。”陸仁說。

“那就讓他體驗。”周正忽然開口。

眾人看他。

“體驗……她說不出話的感覺。”周正聲音很輕,“我……可以。”

陳默看著周正,然後搖頭。“不。這次,我們不用暴力,不用痛苦。我們用……真相。”

他調出另一段資料,是劉晟的履曆。

“劉晟,38歲,從業十五年,作品……”他快速翻頁,“平庸。沒有任何國際獎項,沒有代表作,最大的成就是——當了靈獅的創意總監,靠資曆。”

“所以他是庸才,纔打壓天才?”阿悄問。

“不止。”陳默點開一份內部評估報告,“他上任三年,部門離職率87%,創意產出下降40%,客戶投訴上升。但他每次匯報,都說‘團隊在磨合’、‘年輕人不抗壓’。”

“公司不管?”

“管了。”陳默調出最後一份檔案——人事部的秘密評估:“劉晟管理方式需調整,存在PUA傾向,建議調崗。”

日期:林小羽死後一個月。

“然後呢?”老瞎子問。

“沒有然後。”陳默說,“評估被壓下了。因為劉晟的舅舅,是公司董事。”

眾人再次沉默。

“所以,”張玄合十,“此人作惡,有恃無恐。”

“對。”陳默說,“明晚,我們要做的,不是超度一個鬼。是撕開一個係統——那種保護庸才、打壓天才、然後用‘為你好’當藉口的係統。”

他看著眾人:“這次,我們可能真的會瘋。因為林小羽的怨念,會讓我們看見自己最深的恐懼——‘我不夠好’、‘我是廢物’、‘我不配活著’。你們……還敢去嗎?”

沒人立刻回答。

阿悄玩著繩結,很久,然後說:“我去。因為我媽說過,我再廢物,也是她女兒。我想告訴林小羽……有人愛你,哪怕你覺得自己是垃圾。”

老瞎子戴回墨鏡:“貧道去。我騙了一輩子人,這次……說點真話。”

張玄:“福生無量天尊。渡人渡己,雖死不悔。”

雷豹:“操,去就去。大不了瘋了,反正我也沒多正常。”

周正點頭。

陸仁苦笑:“成功率3%……但不去,死亡率100%。我選3%。”

陳默看著他們,胸口有什麽東西在發熱。不是燒,是別的。

“好。”他說,“明晚十點。現在,各自準備。阿悄,你跟我來,我們需要……”

他停住,因為阿悄在看他,眼神很奇怪。

“陳默,”她說,“你怕嗎?怕自己……不夠好?”

陳默沉默很久,然後說:

“怕。但也許,怕的人,才懂怎麽救怕的人。”

4

深夜,陳默一個人上天台。

城市在腳下呼吸,燈火像血管。他看掌心倒計時:186:05:12。

還有七天多。但第三單過後,可能就沒了。

他想起林小羽的作品說明:“那些流淚的人,最後會相信:是我太脆弱,是我的錯。”

他呢?被優化時,他第一反應是“我哪裏不夠好”,而不是“這公司有病”。他做了五年的計劃表,完成每一項,但最後,係統說:你冗餘了,刪除。

他刪掉了自己。

風吹過來,很涼。他想起大學時,他學程式設計,想做改變世界的產品。後來,他做了優化模型,優化掉了自己。

“陳默。”身後有人。

是阿悄。她上來,遞給他一罐啤酒——冰的,偷的。

“謝了。”陳默接過,拉開,喝了一口。很苦。

“睡不著?”阿悄坐他旁邊,也開了一罐。

“嗯。在想林小羽。”

“想她什麽?”

“想她……是怎麽從畫‘語言能殺人’的天才,變成相信‘是我太脆弱’的屍體的。”陳默說,“那個過程,一定很慢。像溫水煮青蛙。第一天,他說‘有想法但不夠好’,你改。第二天,他說‘進步了但還差一點’,你再改。第一百天,他說‘我對你很失望’,你已經相信了——是自己讓他失望的。”

阿悄沉默,喝酒。然後說:“我偷東西被抓,警察問我為什麽偷。我說缺錢。他說,缺錢就去掙,偷算什麽本事。我說,我掙不到。他說,那你就是廢物。”

她頓了頓:“我當時想,對,我是廢物。但後來我想,如果我不是生在那種家庭,如果我媽沒病,如果我上過大學……我會是廢物嗎?可能還是,但……至少有機會不當。”

“你不是廢物。”陳默說。

“你也不是。”阿悄說。

兩人碰罐。啤酒泡沫溢位來,流在手上,黏的。

“陳默,”阿悄看著遠處,“如果明天我們瘋了,或者死了,最後悔的事是什麽?”

陳默想了想。“沒對我爸媽說,我愛他們。雖然很肉麻。”

阿悄笑了。“我想對我媽說,別治了,太疼了,我不想看你疼。但我說不出口,因為我想她活。”

“嗯。”

“還有,”阿悄說,“我想對李航的女兒說,你爸爸很愛你。想對張偉的媽媽說,你兒子是好人。想對林小羽說……”

她停住,聲音哽咽:“你很好。是這個世界,不夠好。”

陳默看著她。阿悄在哭,沒聲音,但眼淚一直流。他伸手,很輕地拍了拍她的肩。

“明天,”他說,“我們一起去告訴她。”

“好。”

兩人坐在天台,喝完了酒。城市漸漸安靜,但有些燈,還亮著。

像不肯閉的眼睛。

陳默想,也許他們七個人,就是這座城市的眼屎——不被需要,但至少,證明這城市還醒著。

還能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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