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氏集團頂層辦公室,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的暴雨如注,雷聲轟鳴,卻掩蓋不住室內那令人窒息的壓抑感。
李相霜——或者說,此刻占據著李相霜軀殼的那個“存在”,正慵懶地靠在真皮沙發上。她翹著二郎腿,手裏把玩著喬愛洋的一支鋼筆,動作優雅而輕挑,完全沒有了李相霜平日裏的幹練與沉穩。
那雙原本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泛著詭異的暗紅,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
“喬總,”她開口了,聲音是李相霜的聲線,但語調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戲謔,“你的心跳很快。是在害怕嗎?”
喬愛洋站在辦公桌後,雙手死死撐著桌麵,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你是誰?”喬愛洋的聲音低沉,壓抑著即將爆發的怒火。
“我是誰不重要。”“李相霜”輕笑一聲,站起身,赤著腳踩在地毯上,一步步走向喬愛洋,“重要的是,現在的這具身體,歸我管。周少說得對,基因是最誠實的奴隸主。”
她走到喬愛洋麵前,伸出手指,輕輕劃過喬愛洋的胸膛,最後停在他的喉結處。
“你看,這雙手多美。”她舉起自己的手,眼神癡迷,“以前李相霜隻會用它敲鍵盤、畫圖。但現在,我能感覺到血管裏流動的不僅僅是血,是力量。隻要我願意,我現在就能捏碎你的喉嚨。”
“那你試試看。”喬愛洋沒有退縮,直視著那雙陌生的眼睛。
“李相霜”眼中的紅光閃爍了一下,似乎被喬愛洋的挑釁激怒了。她猛地伸手掐住了喬愛洋的脖子。
冰冷。
那種觸感不像是一個活人的手,更像是一塊寒冰。
窒息感瞬間襲來,但喬愛洋依然麵無表情。他在賭,賭李相霜的潛意識還在,賭這個“東西”無法完全控製這具身體。
“殺了我,你也活不了。”喬愛洋艱難地擠出這句話,“沒有我,李相霜也會死。”
“李相霜”的手指顫抖了一下,眼中的紅光劇烈波動,彷彿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突然,她鬆開了手。
喬愛洋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喘息。
“真沒勁。”“李相霜”退後一步,恢複了那種慵懶的姿態,“周少說得對,你是個聰明的獵物。所以,他給你留了一個任務。”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黑色的卡片,扔在喬愛洋懷裏。
“今晚十二點,‘午夜歌劇院’。周少在那裏等你。如果你想救回你的老婆,就一個人來。”
說完,她轉身走向落地窗,看著窗外漆黑的雨夜。
“別耍花樣,喬總。畢竟,遙控器在我手裏。”
……
半小時後。
喬愛洋安排安保團隊將處於半昏迷狀態的李相霜送入了最高階別的醫療室,並封鎖了整個樓層。
他坐在監控室裏,看著病床上那個臉色蒼白、渾身插滿管子的女人。
“喬總,”李教授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帶著極度的恐慌,“剛才的腦電波監測顯示,李總的大腦皮層活躍度是常人的五倍!這……這簡直就像是有兩個人格在爭奪控製權。而且,她的各項身體機能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恢複,剛才那個特警被她甩飛,手腕骨折了,而李總的手腕……連一點淤青都沒有。”
“這就是周景的目的。”喬愛洋看著螢幕,眼神冰冷,“他要把李相霜改造成一個完美的殺人機器,一個隻聽命於他的提線木偶。”
“那我們怎麽辦?這種酶……目前的醫學手段根本無法清除。”
“不需要清除。”喬愛洋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那張黑色卡片,“隻需要找到源頭。”
……
午夜十一點五十。
鋼城郊外,一座廢棄的歐式歌劇院。
這裏是鋼城著名的“鬼樓”,傳說鬧鬼,常年無人問津。但今晚,歌劇院的大門卻敞開著,裏麵透出幽暗的燈光。
喬愛洋推門而入。
高跟鞋踩在破舊的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回響。
“喬總,準時是美德。”
周景的聲音從舞台上方傳來。
他坐在二樓的貴賓包廂裏,手裏端著一杯紅酒,居高臨下地看著喬愛洋。
而在舞台中央,放著一把椅子。
椅子上綁著一個人。
那是趙建國。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傻家大少,此刻卻像是一條死狗一樣被綁在椅子上,嘴裏塞著破布,眼神充滿了絕望和恐懼。他的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連線著舞台後方一台巨大的、閃爍著紅光的儀器。
“周景!”喬愛洋抬頭,目光如刀,“放了李相霜。”
“別急。”周景晃了晃酒杯,“遊戲才剛剛開始。喬愛洋,你知道提線木偶最重要的是什麽嗎?”
喬愛洋沒有回答。
“是線。”周景指了指那台儀器,“這根管子,就是線。它連線著趙建國的脊椎,正在抽取他的骨髓液。為什麽是他?因為他是傻家唯一的男性後代,他的基因裏有著傻家百年來積累的貪婪和瘋狂。這種‘情緒’,是催化那種酶最好的養料。”
喬愛洋瞳孔猛地收縮:“你拿活人做實驗?”
“實驗?”周景笑了,“不,這是藝術。我在創造一個新的物種。一個沒有恐懼、沒有道德、隻有絕對服從的物種。”
他拍了拍手。
舞台側麵的幕布拉開。
李相霜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紅色的舞裙,臉上畫著濃豔的妝容,眼神空洞。
“來,給喬總跳一支舞。”周景命令道。
李相霜的身體僵硬了一下,隨即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著,開始緩緩舞動。
那舞姿優美卻詭異,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像是機器,卻又帶著一種撕裂般的痛苦。
“住手!”喬愛洋怒吼一聲,就要衝上舞台。
“別動。”周景按下了手中的一個按鈕。
舞台上的李相霜突然發出一聲慘叫,她捂著胸口跪倒在地,渾身抽搐。
“看到那個紅色的按鈕了嗎?”周景冷冷地說道,“每按一次,她體內的酶就會爆發一次。那種痛苦,就像是全身的骨頭被一寸寸敲碎。喬總,你捨得嗎?”
喬愛洋停住了腳步,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鮮血直流。
“很好。”周景滿意地點點頭,“現在,我要你做一件事。”
他指了指舞台上的趙建國。
“殺了他。”
喬愛洋猛地抬頭:“你說什麽?”
“殺了他,用這把槍。”周景扔下一把銀色的手槍,正好落在喬愛洋腳邊,“趙建國是傻家餘孽,也是害李相霜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之一。殺了他,拿到他的血,我就能給你解藥。”
“你在玩我。”喬愛洋咬牙道,“殺了他,我就成了殺人犯,喬氏也會萬劫不複。”
“不殺他,李相霜就會死。”周景聳了聳肩,“這是選擇題,喬總。是做守法的良民看著老婆死,還是做雙手沾血的惡魔救回愛人?”
舞台上的李相霜已經停止了抽搐,她緩緩抬起頭,那雙暗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喬愛洋,嘴裏發出了微弱的聲音:
“殺……殺了我……喬愛洋……”
她在求死。
喬愛洋看著地上的槍,又看了看痛苦的李相霜和恐懼的趙建國。
這一刻,他的世界崩塌了。
“怎麽?下不了手?”周景在樓上嘲弄道,“那就看著你的愛人變成瘋子吧。”
喬愛洋深吸一口氣,彎下腰,撿起了那把槍。
他舉起槍,對準了趙建國的額頭。
“周景,”喬愛洋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這筆賬,我會跟你算清楚。用你的命來算。”
“砰!”
槍聲在空曠的歌劇院裏回蕩。
趙建國的眉心出現了一個血洞,他瞪大了眼睛,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舞台。
“哈哈哈哈!”周景狂笑起來,“好!好!好!喬愛洋,你終於也墜入深淵了!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舞台上的李相霜突然站了起來。
她身上的紅色舞裙被鮮血染得更加妖豔。她看著趙建國的屍體,突然張開嘴,發出了一陣淒厲的尖笑。
“喬愛洋……你殺了他……”李相霜的聲音變得尖銳而扭曲,“你變成了和我一樣的怪物……”
她一步步走向喬愛洋,眼中的紅光已經變成了血一般的顏色。
“現在,我們一樣了。”
她猛地撲向喬愛洋,速度快得像是一道紅色的閃電。
喬愛洋沒有躲。
他張開雙臂,任由李相霜撲進懷裏。
“是啊,我們一樣了。”喬愛洋緊緊抱住她,在她耳邊低語,“既然你是怪物,那我就是怪物的主人。”
李相霜的利爪刺進了喬愛洋的後背,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襯衫。
但喬愛洋沒有鬆手,反而抱得更緊。
“周景,你看清楚了。”喬愛洋抬起頭,對著樓上的周景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你以為你在操控木偶?不,你是在鍛造一把刀。一把會把你刺穿的刀。”
樓上的周景臉色一變。
他看到,李相霜在喬愛洋的懷抱中,竟然逐漸停止了掙紮。
那雙血紅的眼睛裏,竟然流下了一滴眼淚。
那是李相霜的眼淚。
“喬愛洋……”李相霜的聲音微弱卻清晰,“帶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