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蕭臨淵說,“這個針啊,它還沒拔完呢。”
蕭臨淵的手突然很快。
紅色的血從針眼那裏流出來了,在白色的麵板上,留下了一道很嚇人的血印子,很可怕。
“你別動。”雲知夏的聲音很冷,但又像是在命令他,她用力抓著蕭臨淵的手腕說,“檀中穴這個地方現在不能拔針,不然金脈的力量會衝壞心髒,誰也救不了。你快點扶我坐起來!”
蕭臨淵很生氣,眼睛都紅了,但是他看了看雲知夏很冷靜的眼神,心裏雖然很慌,但還是忍住了。
他用胳膊把她快要倒的身體給扶住了,然後用自己的後背幫她擋住了從廢墟那邊吹過來的風,晚上的風吹進來,有點冷。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那個很紅的東西突然變了。
他們本來以為那是北境藥盟的旗子,但是走近了一看,才發現那個紅色的東西在天上散開了,變成了幾十個很大的紅色紙鳶。
這些紙鳶在風裏發出很難聽的聲音,好像是地獄裏的人在哭一樣。
“那不是旗子。”雲知夏很虛弱,眼睛也眯起來了,然後她的瞳孔一下子就縮小了,“那是‘血鳶’,上麵有紅磷和化屍粉。沈無塵那個壞蛋,他就是想讓我死。”
她剛說完話,第一個紅色的紙鳶就已經飛了過來,劃了一個奇怪的線,直接掉到了他們所在的這個廢墟裏。
“別呼吸!”雲知夏大聲喊,她感覺胸口很痛,但還是忍住了,然後很快地從腰上的袋子裏拿出了一把藥粉。
她的動作很快,雖然手因為流血太多,又白又抖,但是還是很準。
她抓了一大把淡青色的“避毒散”在手裏。
這個時候,她身體裏因為剝離金脈還有點熱。
雲知夏咬著牙,居然把身體裏那股熱氣往自己的手心上引。
“刺啦”一聲,她手裏的藥粉被熱氣和內力一弄,就一下子爆開了,變成了一團青色的霧。
這個霧好像有生命一樣,在火燒過來之前,很快就把蕭臨淵、玉瓶童和她自己都給蓋住了。
“轟——!”
在轉過一個急轉彎的時候,對麵突然射來了一道非常刺眼的白光,然後就聽到了一聲巨大的“轟”的響聲。
沒有發生爆炸,而是出現了很多紅色的煙,那個煙很濃,還有一股難聞的硫磺味。
紅煙飄過去的地方,地上的雪一下子就化了,變成了黑色的臭水。
“嗤嗤”的聲音一直在響,要是他們慢一點,現在肯定就變成一堆白骨了。
蕭臨淵一隻手抱著雲知夏,另一隻手把劍拿了出來。
他的劍很快,在身前弄出了一張劍網。
“叮!叮!叮!”
有幾個“透骨釘”從煙裏射過來,都被他的劍打掉了。
但是,煙太大了看不清,有一個透骨釘從地上鑽出來,打中了旁邊的玉瓶童的肩膀。
玉瓶童因為感覺不到疼,所以雖然受傷了,但是一點反應都沒有,還是抱著那個紅色的瓶子。
“嗡——”
然後,雲知夏腰上的那個血玉瓶突然響了起來,震動得很亂。
雲知夏的臉色變了。
這是她剝離出來的“感知之念”在報警!
這附近,有讓金脈害怕的東西。
“左邊三十步,冰裂開的地方!”雲知夏趴在蕭臨淵的肩膀上,聲音很小,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蕭臨淵聽了她的話,馬上就衝了出去。
在那個雪坡上,有一個穿著紅色鬥篷的血旗使,他腳上踩著兩個黑色的滑雪板,正從高處滑下來。
他手裏拿著一個鉤子,目標是玉瓶童手裏的瓶子。
那個血旗使速度很快,像一道紅色的閃電。
雲知夏頭很暈,因為流血太多了,她就咬了一下自己的舌頭,讓自己清醒一點,然後看著那個人滑下來的路線。
在前世,她很懂人體力學。
那個人在移動的時候,每一個動作,在她眼睛裏都變慢了。
“就是現在。”
雲知夏把一枚斷針扔了出去,上麵有“化力散”。
那個針沒有射向血旗使的脖子,而是打進了他左腳滑雪板和鞋子連著的地方。
“哢嚓!”
在那麽快的速度下,有一點點問題都是很危險的。
滑雪板一下子就壞了,那個血旗使叫都沒來得及叫一聲,人就摔倒了,在雪地上滾了很遠,最後撞到了蕭臨淵的腳下。
蕭臨淵看起來很兇,沒等那個人抬頭,就用劍砍了過去。
兩道血噴了出來,那個血旗使的兩條胳て膊都被砍斷了!
“別殺他!”雲知夏從蕭臨淵懷裏下來。
她站都站不穩,但還是推開了蕭臨淵,搖搖晃晃地走到了那個正在叫的血旗使麵前。
她從袖子裏拿出止血鉗,在那個血旗使害怕的眼神裏,粗暴地塞進了他的嘴裏,然後一撬!
“咯嘣”一聲,血旗使的牙被分開了。
雲知夏的眼神很冷,止血鉗伸進他的喉嚨裏,在血肉裏鉤了一下。
“嘶——”
一隻紅色的、還在扇翅膀的“傳音蟬”,被她從那個人喉嚨裏拽了出來。
這是北境藥盟用來傳訊息的東西。
如果雲知夏慢一點,這個蟲子就會把這裏的訊息傳迴去了。
雲知夏隨手把那個蟲子捏死了,然後她低下頭,看到了血旗使脖子後麵。
在那裏,有一道紫色的、像蜈蚣一樣的疤。
那個縫合的手法,和她剛剛給自己做的“斷脈術”有點像。
“沈無塵……”雲知夏的手開始發抖,聲音裏都是恨意,“他居然已經會這個了。”
“怎麽了?”蕭臨淵感覺她不對勁。
“他在做這種‘藥人’。”雲知夏指著那個疤,呼吸很重,“他在學我的金脈。雖然這些都不怎麽樣,但這說明他已經會做‘人造金脈’了。要是讓他練成了,大胤國就沒人能打得過那些怪物了。”
蕭臨淵心想,這個沈無塵真是太壞了。他一腳踩在血旗使的胸口,準備殺了他。
“先別殺他。”雲知夏讓他停下,她迴頭看了看那些還在燒的紙鳶,“去,把那些沒燒完的紙鳶架子都拿過來。沈無塵很小心,這些東西從北境過來,上麵肯定有記號。”
蕭臨淵點頭,很快地去找東西了。
過了一會兒,他拿迴來一個黑色的鐵筒,從裏麵拿出了一張羊皮紙。
雲知夏拿過羊皮紙,用手搓了搓。
這是用藥草泡過的紙,碰到水就會顯示字。
她把手上的血抹在上麵,紙上就出現了很多線。
“這不是地圖。”雲知夏的眼睛很亮,“這是北境‘萬靈穀’的走私路線圖,也是沈無塵老家的入口。這個地方……他居然選在了兩國交界的地方。”
她抬頭看著北方的天,天很陰,好像要下更大的雪了。
“蕭臨淵,我們走。”雲知夏拿著地圖,但是身體突然晃了一下。
她剛才用了內力,現在身體受不了了,她胸口那個沒拔出來的針,又往裏進了一點,都快碰到心髒了。
“知夏!”蕭臨淵一把抱住了她。
“別去王府,也別迴京城。”雲知夏抓著他的衣服,指甲都快進到他的鎧甲裏了,她嘴唇很白,貼著他的耳朵說,每個字都好像帶著血,“沈無塵都派人到京城外麵了,說明京城裏有他的人。帶我往北走……去那個地方,隻有在那裏,我才能弄好最後一針……”
她說完話,就暈過去了。
蕭臨淵抱著她,用黑色的袍子把她蓋好,隻露出一張很白的臉,讓人看了很難過。
“玉瓶童,跟上。”
男人的聲音在風裏很冷。
雪地上,隻有一串腳印,往北邊去了。
兩個小時以後,在一條去北邊的路上,有一個很破的驛站。驛站的窗簾是藍色的。
驛站的牌子都爛了,掛在門上,風一吹就“嘎吱”響。
蕭臨淵把門踢開,抱著雲知夏進去了。
這個時候,雲知夏的呼吸很弱,體溫也在下降,因為最後一根針沒拔,金脈的力量在她身體裏亂跑。
那個力量,正在弄壞她的經脈。
然而,在這沒人煙的地方,死亡的陰影,就像外麵的天一樣,慢慢地來了。
那個沒完成的“斷脈術”,正把這個神醫,推向一個很危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