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外頭,明黃色的華蓋在很多很多的禁軍的簇擁下快步走來了,領頭的那個傳旨太監,就是那個總管李,他嗓門兒特別尖的那麽一喊,像是一道驚雷一樣,就炸碎了太常寺裏麵這種特別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安靜。
“聖旨到—都過來接旨。”
原來那些被雲知夏的醫術和蕭臨淵特別兇的那種氣勢給嚇得攤軟在地上的太醫們,這會兒就好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連滾帶爬地就跪在了地上,嘴巴裏頭就喊著萬歲萬歲什麽的。
他們就覺得,這道聖旨,肯定是宮裏頭那位最大的主子,為了要保住太醫署的麵子,為了要壓下這場可能會動搖到國家根本的醜聞才弄下來的一個免死金牌。
太常寺卿的王大人,更是打了一個激靈,本來抓不住驚堂木的手一下子就有力氣了,他甚至都顧不上看蕭臨淵那雙好像能殺人的眼睛啦,急忙忙地就整理著官服,準備要跪下來迎接。
可是蕭臨淵並沒有跪。
他還是大大咧咧地坐在那張被震裂了的太師椅上麵,手指頭漫不經心地就摸著玄鐵長劍的那個鋒利的地方,發出“錚”的一聲輕輕的聲音。
那聲音不大,但很奇怪地就把李的腳步聲給蓋住了。
雲知夏也沒有跪。
她就站在大殿的中間,旁邊是那個剛剛被她從鬼門關拉迴來、肚子上還裹著白布的小男孩兒,腳下是碎了的藥爐子,還有言正衡吐出來的黑色的血。
她身上那件素色的羅裙沾了很多很多的血跡,但是就好像是在大火裏頭鍛煉出來的一個戰袍一樣,後背挺得筆直的哈,冷冷的目光就直接看著那捲慢慢展開的明黃色的紙。
“靖王,雲氏,你們怎麽還不跪下接旨呢?”李看著這對就像是魔鬼一樣的夫妻,後背也忍不住冒涼氣呢,但還是壯著膽子大聲地嗬斥著。
“本王身負皇命啊,要來管這個案子的,穿著盔甲呢,不太方便行禮。”
蕭臨淵嘴巴邊上就勾起了一個很殘酷的笑容,目光就好像箭一樣,直接就刺向了李,“李公公呀,我父皇這旨意裏頭,寫的是要赦免這滿朝的‘吃人的魔鬼’嗎,還是要把我這個把爛瘡揭開的人一起給抓起來呢?”
李被他身上那種好像是屍山血海裏頭殺出來的兇氣給震得往後退了半步,手裏的聖旨差點都拿不穩了,聲音抖抖的就念著:“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太醫署言正衡這個案子啊,牽扯到的人太多了,怕會動搖民心這個基礎。從今天開始呀,就把言正衡還有那些涉案的人都關進天牢裏去呢,交給大理寺一起辦這個事情。至於太醫署所屬的那些醫生啊,除了那些主犯以外呢,其他的人就暫時迴到各自的部門去,不能……不能隨便亂動。”
這個話一說出來呀,殿裏頭那群老狐狸一下子就鬆了一口氣。
果然,皇上還是想和稀泥。
“好一個‘不能隨便亂動’呀。”雲知夏突然輕輕笑了一聲,笑聲裏頭帶著那種說不盡的諷刺,“要是今天我沒有把這層皮給剝下來呢,要是今天這個小孩子已經變成了一灘黑水呢,是不是那個《百骸錄》就還是聖典呀,言正衡就還是那個名滿天下的神醫呀?”
她猛地轉過身去呢,一步一步地就走向了桌子後麵的太常寺卿。
王大人呀,特別害怕地看著這個女人呢,她手裏的手術刀雖然已經收起來了哈,但是那種特別厲害的氣場卻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呢。
“王大人呀,聖旨裏頭隻說了要關押言正衡呢,可沒說不準你簽發這份釋放的公文呀。”雲知夏一把就抓起剛纔在混亂中掉落的那一疊公文呢,重重地就拍在了王大人麵前,“今天被抓進牢裏頭的那幾百個民間的醫生呀,他們就隻是因為不願意去跟著言正衡的那個邪術呢,就被扣上了‘不正常的人’的罪名。今天你要是不簽呢,我呀,就讓這太常寺的大門,再也關不上了呢。”
“雲知夏!你這可是公然地抗旨呀,威脅朝廷的官員呢!”一個自以為是清高官員的人跳出來指責著。
“威脅嗎?”蕭臨淵冷哼了一聲呢,手裏的長劍一下子就出鞘了呢,一道寒光閃過呀,直接就把那個官員麵前的紅木桌角給削斷了,“本王倒是覺得呢,知夏她呀,這是在替我父皇清理門戶呢。王大人呀,簽不簽呢?”
王大人看著那個斷裂了的桌角呢,又看了一眼李,那個敢怒不敢言的臉色呀,他就明白今天蕭臨淵是鐵了心了,就是要在這太常寺大鬧一場。
他抖抖著手呢,顫巍巍地就在那幾百份公文上蓋上了太常寺的那個紅色的印章。
當那一疊公文被雲知夏親手交給門外等著的那個人造的針傀生的時候呀,整個京城醫學界的脊梁骨呀,終於在這一刻被硬生生地給接迴來了呢。
但是這隻是開始而已啦。
雲知夏轉過身呢,從那個藥液瓶裏頭就拎出了那一卷血淋淋的、上麵刻滿了邪惡字跡的“活體拓本”。
“知夏呀,這可是鐵一樣的證據呀,留著它能讓言正衡在天牢裏頭受盡各種折磨呢。”蕭臨淵小聲地說著。
“它不配留在這個世界上啦。”
雲知夏眼神特別冷呢,隨手就抓起了桌子上的燭台。
火苗在碰到那個浸透了高度藥酒的人皮拓本的時候呀,一下子就騰起了一人多高的那種幽綠色的火焰。
那是很多很多的冤魂在痛苦地哀嚎著呢。
在大殿裏頭那一百多名醫生特別震驚的注視下呀,這卷代表著大胤醫學界最高權力的“聖典的殘缺部分”呢,在雲知夏手裏頭很快就捲起來,變黑,然後變成了灰燼。
“醫學要是不能以救人為根本呢,那就是殺人的刀呢。”雲知夏的聲音在大殿裏頭迴蕩著,每個字都特別有力氣,“我毀的不是書本呀,是你們守了幾百年的那些壞習慣,是你們那顆早就已經爛掉的善良的心呢!”
就在大家夥兒被這特別震撼的一幕給震得說不出話的時候呀,大殿的一個角落裏頭呢,那個一直躲在暗處、眼睛看不見的那個老訟師千言嫗呢,忽然就慢慢地站起來了。
她雖然兩隻眼睛都看不見了哈,但是就好像能看穿這個世界上所有的虛偽一樣呢。
她從寬大的袖子裏頭拿出了一卷泛黃了的羊皮紙,聲音沙啞得就像是鐵片摩擦一樣:“王爺呀,王妃呀,光把書毀了可不夠呢。言正衡這些年利用那個什麽靜脈蠱暗中控製了很多朝廷的官員呢,凡是今天在這個殿上給他求情的、曾經一起寫信彈劾王妃的呢,這些名字呀……可都在這裏頭呢。”
這個話一說出來呀,全場都炸開了鍋呢。
名單展開了以後呀,千言嫗那隻幹枯得像木頭一樣的手指頭就劃過了一個一個的名字呢,每念出一個名字呀,就有一個醫生臉色發白地跪倒在地上了。
其中竟然有好幾個剛才還在正義凜然地說著“老規矩”的那些名醫呢。
“暗衛進場吧。”
蕭臨淵的聲音就像是地獄裏頭修羅的判決一樣。
原來藏在暗處的那些穿著黑盔甲的衛兵們一下子就好像黑色的潮水一樣湧進了大殿呢,什麽廢話都沒有說呀,直接就按照那個名單,把那些涉事的人現場就給抓起來了。
一時間呀,太常寺裏頭鎖鏈聲、求饒聲、罵人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呢,那種特別肅殺的氣氛達到了最高點。
原來那個神聖莊嚴的審理案子的大殿呢,這會兒呀,變成了一個血腥的清算現場了。
雲知夏就踩著那些腐朽的人的尊嚴呢,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個曾經屬於言正衡、屬於太醫署最高權力的那個尚書的位子。
她從懷裏頭拿出了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呢,封麵上赫然寫著四個特別有力氣的大字——《新醫要略》。
那是她重新活過來以後,根據以前的記憶呢,結合大胤的藥理重新編寫的醫學初級教材呢。
裏麵沒有那種很奇怪的蠱術呀,沒有那種殘忍的活體試驗呀,就隻有最基礎的解剖的道理呀、消毒的原理呀,還有對那種外傷感染的準確的預防和治療呢。
她就把書放在了那張沾染過無數罪惡的血跡的桌子上呢,目光就掃過剩下那些嚇破了膽子、但是還算清白的醫生們。
“舊的規矩碎了呀,新的秩序呀,就要生出來了呢。”雲知夏的聲音很冷靜也很從容,“我雲知夏不需要你們的效忠呀,也不需要你們的追隨呢。今天你們隻有兩個選擇:是繼續守著那堆變成灰的禮法在枯萎中等死呢,還是跟我一起,看看什麽是真正的醫學的盛世呀?”
特別安靜。
很久很久的安靜以後呢。
“咚——”的一聲悶響。
那個一直隱居在後麵、在大胤醫學界有特別高威望的那個隱醫歸經叟呀,竟然在大家夥兒的注視下呢,雙膝跪地,對著雲知夏深深地拜了一下。
“老頭子我鑽研醫學六十年了呀,自以為看清楚了天道呢,今天才知道呀,不過是在陰溝裏頭轉來轉去呢。師尊在上呀,請接受歸經的一拜呢!”
歸經叟的這一跪呀,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塊骨牌一樣。
緊接著呢,那些從地牢裏頭被救出來、今天親眼看到了雲知夏是怎麽以弱小的身軀戰勝強大的醫官們呀,一個一個的都熱血沸騰起來呢,齊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
“拜見宗師呀——!”
幾百個人的呼喊聲就衝破了太常寺那高高的瓦房頂子呢,震碎了天空中徘徊的烏雲。
這一刻呀,大胤王朝延續了幾百年的醫療舊體係轟然就崩塌了呢,而一個屬於雲知夏的時代呀,在鮮血和火焰中正式就拉開了序幕了。
她不再是那個被人隨便欺負的棄妃呀,不再是那個隻會躲在後院裏頭搞內鬥的弱女子了呢,她是這個大胤的江山呀,唯一掌握生死的權力的女聖人啦。
蕭臨淵就站在她的旁邊呢,看著這個光芒萬丈的女人呀,眼睛裏頭那種瘋瘋癲癲的狠毒漸漸地就變成了一種差不多是虔誠的狂熱和溫柔了。
他知道呢,這隻蝴蝶呀,已經煽動了足以毀掉整個舊世界的颶風了呢。
然而呀,就在這種慶祝和朝拜混雜在一起的最高峰的時候呢,一陣特別刺耳的鳥叫聲打破了這種和諧。
一隻翅膀斷掉了、全身都被鮮血浸透了的白鴿呀,突然就從天窗上掉下來了呢,正好就掉在了雲知夏的腳邊上。
雲知夏臉上的那種冷酷的神情凝固了一秒鍾呢,她很敏銳地就察覺到了一股不屬於這裏的陰冷的氣息。
她慢慢地蹲下身子呢,從白鴿帶血的信筒裏頭抽出來的呀,卻不是任何的文字紙張呢。
那是一片破了的袖口。
料子是北邊那種特有的特別冷的蠶絲做的呢,上麵的繡工特別講究的哈,一朵在風雪裏頭開放的雪原上的寒梅,繡得栩栩如生的呢,但是在那朵寒梅的花心處呀,被人用幹了的血跡點了一點。
雲知夏的手指頭猛地就顫抖了一下呢,瞳孔劇烈地就縮小了。
這個圖案呀,這個繡法
以前那種噩夢一樣的記憶一下子就好像潮水一樣湧上了心頭。
那個在她背後捅刀子、把她推入深淵的同門師兄沈無塵呀,每次煉製毒藥的時候,最喜歡戴的就是這種圖案的護腕呢。
在那隻斷了腳的白鴿的血腥味裏頭呀,她好像聞到了來自大胤最北邊的邊疆那種冰冷刺骨的風雪呀,還有那個男人陰魂不散的那種冷笑呢。
真正的敵人呀,已經在北方的那個藥盟的秘密地方,為她準備好了更大的死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