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束光,並沒有帶來什麽救贖,反而,就像一個燈一樣,把那些不好的東西都照得很清楚。
雲知夏沒有打他,她就是眯著眼睛,看著那個男人,他從碎冰堆裏爬了起來。
他的黑袍子都碎了,他的右手,本來是很好看的,現在變得很幹枯,手指頭上沒有指甲,而是長出了很多很細的紅色的根須,是紅色的。
這些根須,就紮在冰裏麵,就像蟲子一樣,一直在動,動來動去的。
“真惡心。”
雲知夏覺得很惡心,她是真的這麽想的啦。
她想,這個人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不人不鬼的樣子,這就是他說的進化嗎?
師兄好像不覺得自己很醜,他還舉起了他的手,看著那些根須在太陽下有點透明,然後笑了笑說,:“師妹啊,你太著急了。你剛剛打碎的,隻是外麵的東西。藥母的心髒,還在裏麵等你。”
他剛說完話,遠處的雪坡就發出了聲音,雪崩了,很多雪掉了下來。
雪很大,然後一個駝背的老婆婆走了過來。
雪心婆搖著鈴鐺,聲音很大。
老婆婆說:“靖王妃真厲害啊。既然門開了,就跟我進去吧?藥源等了很久了。”
雲知夏沒看那個老婆婆。她看的是她後麵的那個很壯的女人。那個女人背著一個小孩。
是血凝兒。
這個小孩情況很不好。她的臉是青紫色的,看著像是喘不過氣。她的小手垂著,手心有一個奇怪的印記,紅得很亮,像個蟲子一樣,正在往上爬。
她好像感覺到了雲知夏在看她。她就睜開眼睛,伸出了手,嘴巴動了動,好像在說:
別……進去……騙子……
“噗!”
小孩吐了一口黑色的血。血吐在雪地上。很嚇人。
她吐血的時候,她手心的那個印記好像被什麽東西刺激了,變成了幾個小藤蔓,在空氣裏動得很快,好像要衝向雲知夏!
雲知夏很吃驚,就往後退了一步。她手臂上的“藤甲”也抖得很快,還發出了金色的光保護她。
這種感覺很熟悉。
就像兩個磁鐵吸在了一起。
“哦,原來是這樣啊。”
雲知夏一下子就想明白了所有的事情,她冷笑了一聲,說:“什麽‘血凝症’,都是騙人的。這個孩子,就是一個用來提供能量的東西,也是用來啟動那個陣法的東西。”
她想,隻要她去碰這個孩子,她的力量就會和孩子身上的印記連在一起,然後,就會被那個“藥母”給吸走。
雲知夏彈了一下她的刀,說:“雪心婆,你不是請我來做客的。你是想用我來救你的爛攤子。”
雪心婆聽了很生氣,於是說:“你這個人真是不識抬舉!”
然後,天變冷了,霜脈使突然就出現在了雲知夏的旁邊。他還是那張死人臉,他用他的冰刀很快地刺向了雲知夏的心口,還說:“你不能進來,你會死的!”
這一刀真的很快。
但是雲知夏一點也不怕。
她沒有躲,她拿出一個黑色的東西,扔到了地上。這個東西是影無生給她的令符。
“啪。”
那個東西碰到了師兄吐的血,然後就燒了起來。
黑色的煙在空中變成了一個人的影子。
那個影子看不太清楚,但是他穿的衣服和做的手勢,跟師兄現在一模一樣!
霜脈使的刀停在了她麵前,他愣住了,不知道該怎麽辦。
“你說我背叛了?”
雲知夏用刀劃破了自己的手,把血滴在冰門上,然後聲音很冷地說:“你看清楚了,到底是誰纔是那個不守規矩的人!”
她的血一掉下去,那個燒著的令符就叫了一聲。
“轟隆隆——”
冰門被她的血開啟了,門開啟的聲音很大。
裏麵吹出來一股很冷很臭的風,還有鬼叫的聲音。
師兄站在門裏麵很黑的地方,伸出了他那隻長了根須的手。
他說:“來吧……師妹。”
雲知夏想都沒想,大家都很吃驚地看著她,他們都很吃驚,然後她就走進了那個門。
在她走進去之前,她迴頭看了一眼很吃驚的雪心婆,說了一句話,大家聽了都覺得很害怕:
“你覺得我是祭品嗎?老太太,你搞錯了,我是來找你們要債的。”
然後她就走進黑暗裏看不見了。
門裏麵不是很黑,冰牆在發藍色的光。
雲知夏走了幾步,突然就不動了。
她的左眼很疼,然後她的眼睛又能看到特殊的東西了。
她用那點光,看到了前麵冰牆裏的東西。
是一個屍體,被凍在冰裏了。
屍體沒有壞,看起來像睡著了一樣。
那張臉,雲知夏認識,她看到了她自己。不對,是她上輩子的臉,她上輩子叫沈未蘇。
然後呢,那個屍體的胸口,插著一根又細又長的銀針,針還在動,好像剛有人把它插進去一樣。
她想起來了,這就是上輩子在實驗室裏,殺死她的那根毒針。
“好久不見了,我自己。”
雲知夏覺得非常害怕,全身都很冷。
她就好像被什麽東西控製了一樣,走過去,然後把手伸過去,摸了摸那個臉。
她以為會很硬很冷。
但是摸上去的感覺,是軟的,還是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