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斷魂營。”
焚令吏的聲音很難聽,因為他很害怕。
他指著山外麵的那個黑色的旗子,手指都在發抖,他說:“那是靖王的兵哈,他們殺人很厲害的,不留活口,隻要旗子一立起來,周圍的東西都會被殺光光。”
三十裏外,來了好多好多的軍隊,真的。
雖然人很多,但是一點聲音都沒有,特別安靜,隻有旗子在飄,看起來很嚇人。
但是雲知夏一點都不害怕,她都沒有抬頭。
她還在搗藥,發出“咄咄咄”的聲音,她搗得很穩。
石臼裏的藥已經被搗碎了,都變成了粉末。
焚令吏看到她這樣,很著急,於是他說:“宗主,你怎麽還在搗藥啊?他們是來殺人的,不是來講道理的,我們快跑吧,從後山走。”
雲知夏停了下來,她說:“跑?怎麽跑呢?整座山都被包圍了,密道出口肯定也有人,現在跑不掉的,跑就是死。”
然後她就去拿一把刀。那把刀是蕭臨淵留下的,插在牆上,都生鏽了。
她覺得蕭臨淵不是真的想殺她,因為如果他想殺她,這把刀就不會留在這裏了。
雲知夏叫了一聲:“墨六十。”,然後一個人就從房梁上下來了,跪在地上。
雲知夏就對他說:“你帶幾個人,把這個藥和方子送下山去。”,她把一個東西扔給墨六十,又說,“你別去他們主帥那裏啊,去軍醫那裏,不然會死的呢。”
那個傳燈娘不明白,手裏的抹布都掉了,她說:“宗主,這不對吧?打仗不應該找領導談嗎,找大夫有什麽用啊?”
傳燈娘聽了很奇怪,於是雲知夏就解釋給她聽。
“找主帥沒用,找軍醫纔有用,這是做生意。”,雲知夏一邊擦刀一邊說,“蕭臨淵來打我們是假的啦,是皇帝逼他的,他的兵都生病了,他的兵病得很重,他需要我的藥,皇帝想讓我死,但是蕭臨淵肯定更想救他的兵。”
她很無奈,但是也很自信,她說:“隻要他的兵需要我的藥,他就不會殺我。”
然而,過了半個時辰,墨六十就迴來了。
他身上有股煙味,但他帶迴來的訊息更重要。
焚令吏很緊張,問他:“怎麽樣了?”
墨六十沒看他,直接跟雲知夏報告。他說,東西送到了,那個軍醫本來要抓他,但是他把藥粉給病人用了,病人就不吐血了,所以那個軍醫就很驚訝,說這個藥效果很好,比太醫院的藥還好呢,然後主帥就見他了。
雲知夏正在轉著手裏的刀,問:“蕭臨淵怎麽說?”
“我沒敢靠太近,就聽了一點。”墨六十說,“他看了方子,然後信使就跟你說的一樣,告訴他‘你要的不是我的頭,是他們能喘氣’。然後靖王就笑了,他說,‘這個瘋女人懂我’,然後他就下命令不打了,就地紮營,士兵們都說王爺在等你的藥呢。”
雲知夏聽了,覺得很欣慰,她賭對了。
她覺得這個所謂的“剿匪”,就是演戲。皇帝想殺她,蕭臨淵也假裝聽話。
雲知夏聽了,覺得事情還沒完。她想,隻是止吐是不夠的。她走到窗邊,然後她突然想到了,這個病的問題不在空氣,在水裏。
於是,她馬上轉身,讓人拿來了木炭,石髓粉和細砂。
“傳燈娘,把布都拿來。”她說,“做成袋子,一層炭,一層石髓,一層砂。告訴他們,把這個東西扔到河裏,這纔是‘藥引子’。”
接下來的三天,藥心山上的所有人都在幹活。
他們不是在造武器,是在做那個能過濾水的藥囊。
前線不斷有訊息傳來。
“報告宗主!他們用了那個濾水的袋子,水幹淨了好多!”
“報告!河裏的死魚沒有了,拉肚子的人也少了!”
到了第三天傍晚,墨六十又迴來了。
“宗主,靖王直接喝了那個溪水。”墨六十說,“他都沒有試毒,旁邊的人都嚇壞了。他喝完說……”
“說什麽了?”
“他說:‘這水跟她人一樣,雖然冷,但是有用。’”
雲知夏聽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覺得這個男人說話真不正經。
晚上,天上有月亮。
雲知夏站在高台上,風很大。
突然,山下軍營裏,冒出了一股煙。
這個煙的意思就是不打了。這就是那個男人表示,隻要你給藥,他就不動手。
雲知夏拿出了一張紙。
她把一張紙燒了,那上麵本來寫的是怎麽用毒的。
她一邊燒一邊想,藥既能救人,也能殺人。她心裏想:蕭臨淵,這次你沒來殺我,算你聰明,你要是殺我,我就讓你看看你的兵是怎麽因為你活下來的。
黑色的紙灰飄走了。
她好像能看到,山下有個人影也在看著這邊。
她迴頭看了看那把刀,刀柄朝外,在月光下亮亮的。
風停了。
雲知夏準備迴屋的時候,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那不是火藥味,也不是草藥的味道,就是一股濕濕的、有點腥的味兒。天空烏雲密佈,教室光線昏暗。
她看到院子裏那棵死了的梅花樹,居然開花了,然後院子裏還跪著一個人。
那個人是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