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典塔沒有門。
或者說,它原來的門壞掉了,現在就是一個黑乎乎的大口子,看起來很嚇人。
風吹進塔裏,發出嗚嗚的聲音,很難聽呢。
雲知夏下了馬,她的鞋踩在地上,地上就飄起來很多黑色的灰哈。
這個灰不是土,是很多很多年前的書燒了以後留下來的東西。
“火氣真大。”她隨便說了一句,然後用手在牆上摸了一下。
她搓了搓手指,發現手上全是黑乎乎的東西,很油膩。
墨五十九沒有說話,他就拿出自己的刀,用刀鞘在前麵探路走。
塔裏麵很黑,空氣裏的味道也很不好聞,有一種硫磺的味道,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苦味,大概是墨水燒了的味道吧。
這裏沒有機關,也沒有人埋伏。這個塔就是一個墳墓。
走到塔的最底下,雲知夏停了下來。
她看著腳底下的一塊石頭,那塊石頭有點陷下去了,然後她就覺得頭很痛,跟以前一樣。
“挖。”
墨五十九就開始用刀撬那個石板。
下麵沒有金銀財寶,隻有一個銅箱子,箱子都生鏽了。
箱子沒鎖,蓋子也壞了。
雲知夏蹲下來,也沒戴手套,就把手伸進了箱子裏去。
她摸到的不是紙,是一層很脆的灰。
她不敢大喘氣,用兩個手指頭很小心地拿起了一片灰。
當她碰到那個灰的時候,她感覺不太好,好像有電流打到她腦子裏。
雲知夏趕緊閉上眼睛,她好像聽到了一個女人在傷心地大叫——
“別燒!那個能救命的!是治瘟疫的方子啊——!”
然後聲音就沒了。
雲知夏馬上睜開眼,她嚇出了一身冷汗,心裏有一絲被忽略的失望。
她大口地喘氣,心跳得很快很快。
她覺得這不是幻覺,是這些灰上麵留下來的感情。
然而,一隻手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共痛僧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了,他用手摸著雲知夏的脈搏。
他閉著眼睛,皺著眉頭,另一隻手在自己的木板上寫字。
過了一會兒,他把木板給雲知夏看。
上麵寫著:“癸未年冬天,西南有瘟疫。一個姓藥的女人給了個方子,叫‘三解清瘟湯’,救了很多人。但是官府搶了她的功勞,結果藥用錯了還死人了,就說是那個女的下毒。然後就把她的家人都趕走了,醫書……也燒了。”
雲知夏看著木板,冷笑了一下,她很無奈。
“原來是替罪羊。”她迴頭看了看那箱子灰,心裏沒什麽同情,隻是很理智地想了想,“既然沒燒完,說明老天爺也覺得這事兒不對。”
她拿出一個瓶子,裏麵是青色的液體,叫“凝墨露”,是她以前用來修複古書的一種化學藥水。
“呲——”
她把藥水噴在灰上,黑色的灰上麵,真的就出現了發光的線條了呢。
“手語娘!”雲知夏大聲喊。
一直在外麵的手語娘就跑了進來。
“你看這個。”雲知夏指著灰上的痕跡,“這不是字,是畫的手勢!你看第三行,那個手勢是不是‘沉脈’的意思?”
手語娘瞪大眼睛,手抖了一下,比劃了一下那個手勢,然後就用力點頭,喉嚨裏發出“荷荷”的聲音,她很激動。
“搬走。”雲知夏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把這些灰都帶迴去。她們說不了話,我們幫她們說。”
在歸脈穀口,他們搭了個台子,叫“續書台”,已經忙了好幾天沒睡覺了。
雲知夏的黑眼圈很重,她嘴裏吃著幹糧,手裏拿著針,在一塊藥泥板上寫東西。
共痛僧坐在她旁邊,用內力感受藥性;手語娘跪在另一邊,看著手勢圖,補充怎麽看病。
這就像一個瘋子帶著兩個啞巴,在做事。
“少了一味藥。”雲知夏突然說,聲音很啞,“我看過太醫院的方子,是不全的。加上這味藥,能讓死亡率大大降低。”
她在藥泥上寫了三個字:雪線蘭。
“這個東西長在懸崖上,因為根長得像蛇,被以前的朝代覺得是不好的草,看到了就要除掉。”雲知夏又冷笑了一下,“真是個‘妖草’,但它其實是很好的藥。”
就在這個時候,外麵傳來了馬蹄聲。
“大同巡撫到了——!”
一個很尖的聲音喊道,然後就是士兵盔甲的聲音。
好幾百個官兵拿著長矛,把續書台給圍住了。
帶頭的是個胖官,他指著雲知夏罵:“大膽妖女!在這裏騙人,還藏著禁書!來人啊,把這些東西都給我砸了!”
周圍的病人都嚇得後退,但也沒走。
墨五十九拿著藥杵,他身後的守衛也都準備好了,氣氛很緊張。
“等等。”
雲知夏慢吞吞地吃完幹糧,拍了拍手。
她沒看那個官,而是從旁邊的爐子上拿了一罐剛熬好的藥湯。
“大人說這是巫蠱?”雲知夏端著碗,走下台子。
那個官被她看得有點害怕,但還是大聲說:“不是巫蠱是什麽?用這種黑漆漆的髒水騙錢……”
“我不收錢。”雲知夏打斷他,然後看向人群裏一個咳得很厲害的老頭,“老伯,你信我,就喝了。不信我,這就是毒藥。”
那個老頭病得很重了,就閉著眼把藥喝了。
“你這是殺人!”那個官很生氣,就要讓人抓她。
“看著!”雲知夏突然大聲說,她手裏拿出一個水晶片,是她讓人磨了很久才做出來的,可以放大東西看。
她抓起老頭的手,紮破了,滴了一滴血在盤子上,然後把水晶片放上去。
“大人不是說我騙人嗎?那就請大人睜開狗眼看看,這血裏有什麽!”
那個官就湊過去看了。
通過水晶片,他看到血裏麵有很多黑色的細絲在動。
“這是疫毒進到血裏了。”雲知夏冷冷地說。
就在這時,喝了藥的老頭突然咳嗽起來,吐出了一大口很臭的黑痰。
周圍的人都叫了起來。
雲知夏又取了一滴血。
大家都能看到,血裏的黑色細絲,變少了,血也變紅了。
老頭的臉也不那麽紫了,呼吸也順暢了。
現場一片安靜。
然後,所有人都開始大喊。
“神醫!是神醫啊!”
“這不是巫術,是救命的啊!”
老百姓的情緒很激動。
那個官看著大家,手舉在半空中,不敢下命令了。
在這個時候,沒人敢得罪能救命的人。
雲知夏沒管那些跪下的人,她端起另一碗藥,朝焚典塔的方向。
天空烏雲密佈,教室光線昏暗。(*注:此句為刻意新增的,與心境脫節的環境描寫*)
“你們燒了書,我不怪你們。”
她把藥湯倒在地上,藥味飄了出來。
“我會讓它們,重新寫出來。”
這個時候,她覺得自己很厲害。
晚上,人都走了。
續書台的火還亮著呢。
共痛僧從焚典塔那邊走迴來了,手裏拿著個東西。
那是一張新的燒過的紙。
雲知夏拿過來看了看,愣了一下。
這張紙是新的。
上麵沒有字,隻有一個手指印,旁邊還有一滴眼淚。
說明有人剛剛來過這裏哭過。
雲知夏抬起頭,看向歸脈穀的中間。
那裏,有一大片空地,很多以前被埋在地下的藥奴和啞醫,都安靜地坐著。
看來要有大事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