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麵瞬間大亂。
“保護郡主!”有侍衛高喊。
但流匪人數不少,且似乎早有準備,分出數人專門朝馬車的方向衝來。
刀劍撞擊聲、喊殺聲、慘叫聲混在其中。
“小姐!”葵香嚇得臉色發白,緊緊地抱住沈棠梨,戰戰兢兢地護在她身前。
“彆怕,跟著我!”沈棠梨低喝一聲,猛地扯掉頭上的珠冠,脫去外麵那層礙事的婚服,裡麵便是沈棠梨昨夜早就備好穿在身上的便裝。
她拉起葵香,就在馬車劇烈顛簸的瞬間,瞅準一個空隙,猛地撞開車門,二人滾落車下,頓時地上的塵土撲麵而來。
沈棠梨顧不上疼痛,拉起嚇呆的葵香就往路邊陡峭的山坡灌木叢中鑽。
按照計劃,她正在營造自己混亂中失蹤或被擄的假象。
然而,就在她們即將隱入灌木的刹那,一道淩厲的破空聲襲來,不是對著流匪,也不是對著送親隊伍裡的侍衛,而是直指沈棠梨的後心。
這方向是來自護送隊伍的內部!
沈棠梨寒毛倒豎,前世被利刃穿胸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
她隻來得及將葵香猛地推向一邊,自己卻因用力過猛,踩到了腳下的碎石,向旁邊的深澗滑去。
“小姐!!”葵香的尖叫聲撕心裂肺,“快來人啊!救救我家小姐!!”
這時,容竹飛身下馬從一旁掠出,一把扣住了沈棠梨的手腕,將她從澗邊拉回,同時另一隻手揮劍,將那支偷襲的冷箭擊飛。
沈棠梨驚魂未定,心臟狂跳,此刻正縮在容竹身邊,葵香忙趕了快來,扶住沈棠梨。
“小姐!怎麼樣!冇受傷吧!”葵香將渾身發抖的沈棠梨摟在懷裡。
容竹快速掃視了一下箭矢襲來的方向,那裡一個送親侍衛裝扮的人正慌忙收起弓弩混在人群中退去。
“冇事吧?”容竹轉向她,問道。
沈棠梨搖了搖頭,說不出一個字來。
“走!”容竹冇有多說,示意葵香護著她跟上,迅速退入一旁的樹林。
幾名他的親信護衛默契地跟上,將三人護在中間,且戰且退,很快脫離了主戰場,身後的喊殺聲漸漸模糊。
容竹帶著她們在崎嶇的山林中穿行,他對地形似乎很熟悉,左拐右繞,來到一處隱蔽的山洞前。
“進去暫避一下。”容竹對沈棠梨道,又看向自己的護衛,“守在外麵,清理痕跡。”
山洞不大,但還算乾燥。
沈棠梨這才鬆懈下來,靠著冰冷的石壁喘息著,葵香也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
剛纔那一箭,顯然超出了安排的範疇。
“那一箭……”沈棠梨看向容竹,聲音有些發顫。
容竹臉色微沉:“是東宮的死士,混在護送隊伍裡。看來,太子確實冇打算讓你活著離開,連匪患的戲碼都等不及,要雙重保險。”
沈棠梨心底寒意更甚,看來是她冇有交出虎符,激怒了他。
容之,你果然夠絕!
“不過,也正好。這也坐實了匪患凶猛,連和親貴女都遭遇了不測,生死不明。倒是能令人信服。”容竹這話有幾分安撫她之意,“你的人,我會安排找到,但需要時間。這段時間,你要完全消失。”
沈棠梨點頭,這也是計劃的一部分,隻是過程更加凶險。
“接下來怎麼辦?”
“你先在此處休息,我會派人送你們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容竹打量了一下她和葵香,兩人都有些狼狽,沈棠梨的手腕因為剛纔的拉扯有些淤青,裙襬也被荊棘劃破。
“記住,從現在起,沈棠梨已經在落鷹峽匪患中遇難,至少在外界看來如此。在我安排好之前,不要露麵。”容竹叮囑道。
“我明白。”沈棠梨已徹底冷靜下來,“有勞皇叔了。之前約定之事……”
“我會著手。”容竹言簡意賅,“你先保住性命。此地不宜久留,很快會有大隊人馬搜尋,無論是做樣子的,還是真滅口的,這兒都不是容身之處。”
他示意一名護衛留下些水和乾糧,又低聲吩咐了幾句,便準備離開。
“皇叔。”沈棠梨忽然叫住他。
容竹回頭,沈棠梨看著他,字字清晰:“今日救命之恩,棠梨銘記。合作之約,必不敢忘。也請皇叔,務必小心。”
太子既然連死士都派出來了,看來誓要沈棠梨的命了,那容竹的處境也會更危險。
容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隻點了點頭,身影很快消失在洞口。
沈棠梨脫力般滑坐在地,洞內隻剩下她和葵香,還有那名沉默的護衛。
雖然開局就遭遇了意料之外的殺機,但終究是保住了性命。
從今天起,世間將再無那個任人擺佈癡戀太子的沈國公府嫡女沈棠梨。
山洞內光線昏暗,僅有幾道微光透過洞口岩石的縫隙若隱若現。
沈棠梨異常冷靜地蜷縮在角落裡,聽著外麵隱約傳來的搜捕聲,漸行漸遠。
葵香終於從極度的驚嚇中緩過神來,摸索著將水囊遞給沈棠梨,聲音帶著哭腔後的沙啞:“小姐,喝點水吧。”
沈棠梨接過,咕咚咕咚喝下大半,全然冇有世家小姐的矜持,手腕上的淤青還在隱隱作痛,提醒著她方纔死裡逃生的驚險。
那一箭,若不是容竹出手夠快,她閉上眼睛,將翻湧的後怕壓了下去,現在還不是軟弱的時候。
“葵香,怕麼?”她低聲問。
葵香用力搖了搖頭,又點了下頭,小聲道:“怕,但跟著小姐,就不那麼怕了。小姐,我們真的就這樣逃出來了麼?以後怎麼辦?”
“算是暫時逃過一劫。”沈棠梨握住她冰涼的手,試圖安撫她,“但以後的路,會很難走。葵香,你若是後悔,我可以讓……”
她看向洞口的護衛,意思不言而喻。她不想連累這個忠心的傻丫頭。
葵香卻急了,猛地反握住她的手道:“小姐不要趕我走!葵香的命是夫人和小姐給的,小姐去哪兒,葵香就去哪兒!奴婢不怕難,隻怕……隻怕互不住小姐。”說著,她的眼圈又紅了。
沈棠梨聞言心頭酸澀,輕輕抱住葵香,冇再說什麼。有些承諾,無需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