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香收拾完屋內,又親自去煎了湯藥,沈棠梨服了藥,在葵香的服侍下沉沉睡。
翌日清晨,沈棠梨尚在淺眠,便被外間一陣壓抑的喧嘩聲吵醒。
她剛蹙起眉頭,葵香已神色緊張地快步進來,低聲道:“小姐,老爺來了!臉色很不好看,帶著怒氣,夫人和二小姐也跟在後麵!”
沈棠梨心下瞭然,碧荷昨日那一聲攀咬,終究是捅到了陳秋怡和沈汐韻的痛處。
以陳秋怡的性子,絕不會坐以待斃,必定會搶先一步,在沈景泰那裡顛倒黑白,將下毒的罪責全數推到碧荷的個人怨恨上,甚至是她沈棠梨蓄意構陷的頭上。
而沈汐韻,則必須是那個清白無辜,反被賤婢誣陷的可憐妹妹。
果然,不過片刻,沈景泰便沉著臉,大步走進了暖閣內。
陳秋怡跟在他身側,眼睛紅腫,看樣子是哭過了,看向沈棠梨的目光充滿了痛心與委屈。
沈汐韻則躲在陳秋怡的身後,臉色蒼白,眼眶含淚,一副受了天大冤屈的模樣。
“父親。”沈棠梨掙紮著要起身,故做虛弱無力的樣子。
沈景泰抬手止住了她,目光在她蒼白憔悴的臉上停留片刻,走到榻邊的椅子上坐下,沉默片刻,纔開口:“棠梨,你身子可好些了?”
“謝父親關懷,服了藥,已好些了。”沈棠梨垂下眼眸,虛弱道。
“嗯。”沈景泰應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椅子扶手,這是他的習慣動作,“昨日之事,為父已聽你母親說了。碧荷那賤婢,膽大包天,竟敢謀害主子,你處置的對,本就不該輕饒。”
他停頓了一下,話鋒一轉:“但是,碧荷臨死前還攀咬你妹妹,汙衊韻兒,說是她指使,鬨得闔府不寧,若傳揚出去,我沈家的臉麵還要不要?你妹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名聲何其重要,豈容一個賤婢信口雌黃,肆意玷汙?”
陳秋怡在一旁適時地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哽咽道:“老爺,韻兒昨日回來,哭了一夜,直說冇臉見人了。她自小敬愛姐姐,怎會做出那等豬狗不如之事?定是那起子黑心爛肺的下人,自己起了歹意,事敗後又想拉主子墊背!”
陳秋怡又走到床榻前,道:“棠梨,你妹妹待你如何,你心裡難道不清楚麼?怎能任由一個賤婢胡亂攀扯,壞你妹妹的清譽?”
她這話,明著是為沈汐韻叫屈,暗裡卻是指責沈棠梨縱容了碧荷的攀咬。
沈汐韻也抬起淚眼,楚楚可憐地看著沈棠梨,抽泣道:“姐姐,妹妹知道你遭此大難,心中苦楚,或許對妹妹有些誤會。可妹妹對姐姐之心,天地可鑒!那玉佩是皇後孃孃親賞的,是特意為姐姐留的,妹妹隻是代為轉送,怎知會出這樣的事?碧荷那賤人信口開河,姐姐萬不可信她啊!若姐姐因一個賤婢之言便疑了妹妹,妹妹……妹妹真是百口莫辯,不如死了乾淨!”
說著,又掩麵哭了起來,好一番唱作俱佳!
沈景泰的臉色果然更加難看了,他聽了這番話看向沈棠梨的目光滿是不滿。
在他聽來,整件事是碧荷因被降為粗使心懷怨恨,伺機下毒報複主子,事敗後為求活命,胡亂攀咬得寵的二小姐。
而沈棠梨這個受害者,不僅冇有及時製止澄清,反而默許了碧荷這場鬨劇,以至於家醜外揚,妹妹名譽受損。
“棠梨,”沈景泰沉聲道,“碧荷已認罪伏法,此事便到此為止。至於她攀咬韻兒之言,純屬無稽之談,絕不可信。你是長姐,當有容人之量,更應維護妹妹聲譽,顧全家族體麵。日後,休要再提此事,也需約束下人,不得妄加議論,否則,家法處置!”
這是要強行壓下此事,讓沈棠梨吃下這個啞巴虧,並背上一個不恤幼妹不顧家門的名聲。
沈棠梨心中冷笑,果然,在父親心裡,家族顏麵繼室和寵女的眼淚,遠比她這個不懂事的嫡長女的委屈和安危重要得多。
她緩緩抬起頭,眼中冇有憤怒,也冇有爭辯,她冇有看沈景泰,反而將目光投向一旁的陳秋怡,輕飄飄道:“母親,太醫那個解毒的方子還在女兒房內,要不要去太醫院問問,是何種毒?這毒可不是碧荷一個粗使丫鬟能得到的。”
“而且這毒若是病發,多則心脈受損,七竅流血,是致命的!她一個丫鬟又是有何等深仇大恨,敢置女兒於死地?難道僅是因為女兒罰了她怠慢之過麼?”
還在事後,沈棠梨偷偷派葵香又去了趟濟民藥鋪,得知此藥方解的是什麼毒。
陳秋怡聞言臉色微變,她冇想到沈棠梨不接沈景泰的話茬,反而直接問到了毒藥來源這個關鍵。
她強裝鎮定道:“這等狠毒之物,誰知那賤婢是從哪個陰溝裡淘換來的?許是……許是她從前在府外有甚不乾淨的勾當!至於恨意,這等背主小人,心思歹毒,豈能以常理度之?她定是恨你罰她,懷恨在心,才下此毒手!”
“哦?”沈棠梨輕輕應了一聲,目光轉向沈汐韻,淡淡道,“妹妹,碧荷指認你時,說是你給她的玉佩。妹妹可曾給過她?”
“我冇有!”沈汐韻立刻尖聲否認,“姐姐你為何不信我,反信一個賤婢?!”
“我並非信她。”沈棠梨搖了搖頭,“隻是覺得奇怪。碧荷攀咬妹妹時提及的玉佩,而那玉佩當時確實是在妹妹之手,那麼請問,這玉佩放在了何處?碧荷是怎麼偷到的?而且那日我拒收後,葵香見到妹妹是空手離開的棠梨苑,那錦盒呢,難不成你扔了?”
說罷,她又將目光轉向沈景泰,杏眼含淚,聲音哽咽道:“女兒這幾日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多虧那毒未滲入心肺,才保了一條性命,可這心中實在害怕。並非女兒不信母親和妹妹,隻是……這毒藥來源蹊蹺,碧荷事後又直指妹妹……這一環扣一環,若說隻是碧荷一人憤恨所為,女兒實在難以安心。”
說到這沈棠梨從哽咽變成了哭訴:“女兒隻怕,今日毒害女兒不成,他日這黑手,不知又會伸向府中何人?父親是一家之主,女兒……女兒隻是後怕,想求父親徹查,以安家人之心。”
沈棠梨心裡想著,你不是要顧全家門體麵麼?可家門之內藏著一條心思縝密的毒蛇,這次害我,下次說不定就害到你心愛的繼室和幼女頭上了,你管是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