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早上,林晚是被手機震醒的。
她眯著眼摸到手機,是周敏的微信:【出來逛街?】
她看了眼時間,九點四十七。又看了眼隔壁,書房門關著,他應該已經出門了。
【不去。】她回,【補覺。】
【嘖,週末就躺著?】
【不然呢?】
周敏發了一串省略號,然後又發:【你家陸總呢?】
她看著“你家陸總”四個字,愣了一下,然後回:【加班。】
【哦——】周敏的“哦”字拖得很長,【那你一個人躺著吧,我去浪了。】
她笑了笑,把手機放下。
但已經睡不著了。
她躺了一會兒,索性起來。客廳裏靜悄悄的,餐桌上放著早餐,還是熱的。今天是小籠包和豆漿,旁邊壓著一張紙條:“晚上可能晚點回,不用等我吃飯。”
她拿著紙條看了幾秒,然後疊好,放進口袋裏。
那是第五張了。
她坐下來吃早餐。小籠包是小區門口那家的,她愛吃的那家。豆漿也是那家的,不加糖。
她慢慢吃著,想著他早上幾點起來的,去買的這些,然後回來放好,寫紙條,再出門。
七點?六點半?
她不知道。
吃完她收拾了一下,窩在沙發裏刷手機。刷了一會兒覺得無聊,又開啟電視。換了好幾個台,最後停在電影頻道,放的是一個老片子,她看過,但再看一遍也行。
窗外的陽光很好,客廳裏安安靜靜的。
她看著電影,不知不覺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是下午兩點。
手機上有兩條微信。
一條是周敏發的,是一張商場裏的照片,她拎著好幾個袋子,配文:【血拚成果。】
另一條是他發的,一個小時前:【吃飯了嗎?】
她看著那條訊息,愣了幾秒,然後回:【剛醒。你呢?】
他回得很快:【吃了,食堂。】
她看著“食堂”兩個字,忽然想到他說出差“吃不好”,又想到他說“外賣不好吃”。
【食堂好吃嗎?】她問。
【湊合。】
她想了想,回:【晚上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發完她才意識到,這好像是她第二次主動問他想吃什麽了。
上次他回的是“都行”。
這次他回的是:【不用,你不是補覺嗎?】
【補夠了。】她回,【到底想吃什麽?】
過了幾秒,他回:【排骨。】
她看著那兩個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好。】她回,【還有呢?】
【你看著辦。】
她放下手機,去廚房看了看冰箱。有排骨,有玉米,有胡蘿卜,還有土豆和青菜。夠用了。
她開始準備。
泡排骨,切玉米,削胡蘿卜,土豆切塊,青菜擇好。一切準備就緒,隻等他回來下鍋。
五點的時候,她給他發微信:【幾點回?】
他回:【七點左右。】
【好。】
六點半,她開始做飯。
排骨焯水,玉米切段,胡蘿卜土豆切塊,一起下鍋燉。再炒兩個青菜,做一個西紅柿雞蛋湯。三菜一湯,兩個人夠吃了。
七點十分,門鎖響了。
她正在廚房盛湯,聽到聲音,探出頭:“回來了?”
他站在玄關,手裏還拎著電腦包,看到她,頓了一下:“嗯。”
“洗手吃飯。”
他放下包,去洗了手,坐到餐桌前。桌上已經擺好了菜,熱氣騰騰的。
“燉了排骨,”她端湯出來,“你嚐嚐。”
他夾了一塊排骨,咬了一口。
“好吃。”他說。
又是這兩個字。
但她聽著,忽然覺得這兩個字也挺好。
她坐下來,也開始吃。
“今天忙嗎?”她問。
“還行。”他說,“開了三個會,看了兩份報告。”
她點點頭。三個會,兩份報告,聽起來就累。
“你呢?”他問。
“睡覺,”她說,“看電視,然後做飯。”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動:“挺好。”
兩個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
“那個電影,”他忽然開口,“你喜歡看老片子?”
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什麽。中午她看電視的時候睡著了,電視一直開著,他回來的時候應該看到了。
“嗯,”她說,“有些老片子好看。”
他點點頭,沒再問。
吃完飯,他主動收拾碗筷。她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往洗碗機裏擺。
“今天沒加班?”她問。
“加了。”他說,“早上加的。”
她看著他,忽然想到那張紙條——“晚上可能晚點回,不用等我吃飯”。他本來打算晚回來的,但還是七點就到家了。
“你提前走的?”她問。
他手上動作頓了頓,然後“嗯”了一聲。
她沒再問,但心裏某個地方動了一下。
收拾完,兩個人在客廳坐著。她看電視,他看手機,都不說話,但也不尷尬。
九點多,她打了個哈欠。
“困了?”他問。
“嗯。”她站起來,“我去睡了。”
他點點頭:“晚安。”
她往次臥走,走到一半又回頭。他還坐在沙發上,手機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
“你也早點睡。”她說。
他抬頭看她,頓了一下,然後說:“好。”
她進了房間,關上門。
躺下之後,她翻來覆去睡不著。
不是因為吵,隔壁沒有鍵盤聲——他今天沒去書房,一直在客廳。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就是睡不著。
十一點多,她起來上廁所。路過客廳的時候,發現他還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靜音,隻有畫麵在閃。
她愣了一下:“還沒睡?”
他抬頭:“睡不著。”
她站在那裏,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呢?”他問。
“上廁所。”她說。
他點點頭。
她上了廁所出來,他還坐在那兒。她想了想,走過去,在沙發另一頭坐下。
兩個人就這麽坐著,看著靜音的電視。畫麵上是一個老片子,黑白的那種,不知道在演什麽。
“想什麽呢?”她問。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沒什麽。”
她沒再問。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我媽打電話了。”
她轉頭看他。
“問咱們什麽時候回去。”他說,“她想見你。”
她愣了一下,然後說:“你定吧,我都可以。”
他點點頭。
兩個人又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其實,”他忽然說,“我沒想到會這樣。”
“什麽樣?”
他想了想,似乎在找合適的詞:“這樣坐著。”
她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但他沒說,隻是搖了搖頭:“算了,睡吧。”
他站起來,她也站起來。
兩個人站在客廳裏,對視了一眼。
“晚安。”他說。
“晚安。”她回。
這次她回房間之後,很快就睡著了。
夢裏好像有什麽人在說話,聽不清說什麽,但聲音很輕,很溫和。
第二天早上醒來,她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那個聲音,好像是他。
但又好像隻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