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傍晚,陸時琛從書房出來的時候,林晚正窩在沙發上看手機。他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收拾一下,準備出門。”他說。
她抬頭:“去哪?”
他看著她,眼神裏有一點她沒見過的光。“不是說去看星星嗎?”
她愣了一下,然後坐起來。“現在?”
“嗯。”他站起來,“查過了,今天天氣好,郊區有個地方光汙染少。開車一個多小時。”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你什麽時候查的?”
他耳朵紅了一下。“前幾天。”
她從沙發上跳起來,跑去換衣服。換到一半,探出頭來問:“那邊冷不冷?”
他想了想:“帶件外套吧。”
她翻出一件薄外套,又給他也拿了一件。他站在門口,看她忙忙碌碌地往包裏塞東西——水、零食、充電寶、驅蚊水。
“夠了。”他笑著說,“又不是去露營。”
她瞪他一眼,又塞了一包紙巾進去。
出門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天邊染著一層淡淡的橙色。他開車,她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的城市慢慢往後退。
高樓越來越少,天空越來越開闊。她搖下車窗,風灌進來,帶著傍晚特有的清涼。
“陸時琛。”她叫他。
“嗯?”
“你怎麽突然想帶我去看星星?”
他想了想,然後說:“你上次說的。”
她愣了一下。上次?是加班到深夜那天,她隨口說了一句“小時候在老家能看到很多星星”。
“你還記得?”她問。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軟軟的。“你說的,都記得。”
她沒說話,轉頭看向窗外。但嘴角一直彎著。
一個多小時後,車停在一片開闊地。四周很安靜,沒有高樓,沒有車流,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蟲鳴。
她推開車門下來,抬頭看天。
天還沒有完全黑透,但已經有星星冒出來了。一顆、兩顆,越來越多,像是有人在深藍色的幕布上撒了一把碎鑽。
她站在那兒,仰著頭,看了很久。
他走到她旁邊,也抬頭看。
“好看嗎?”他問。
她點點頭。“好看。”
他牽起她的手。
兩個人就這麽站著,誰都沒說話。風吹過來,帶著草和泥土的味道。
天完全黑下來之後,星星更密了。銀河從頭頂橫跨過去,淡淡的,像是有人用最細的筆輕輕畫了一道。
她指著天上:“你看,那是北鬥七星。”
他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那邊,”她又指,“應該是北極星。”
他點點頭。
她轉頭看他。他正仰著頭,表情很認真,像在記她說的每一句話。
她忽然笑了。
他低頭看她。“笑什麽?”
“沒什麽。”她說,“就是覺得,你好像小學生。”
他愣了一下。“為什麽?”
“認真聽講的樣子。”她說,“特別乖。”
他看著她,眼神軟軟的。然後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頭頂是漫天的星星,四周是安靜的原野,遠處有蟲子在叫。
“陸時琛。”她叫他。
“嗯?”
“你知道嗎,我小時候想過,以後要跟喜歡的人一起看星星。”
他低頭看她。
她繼續說:“後來長大了,就忘了。”
他聽著。
“沒想到你還記得。”她說。
他把她抱緊了一點。“答應你的事,都會做到。”
她笑了,把臉埋進他胸口。
過了很久,她忽然說:“陸時琛,你許個願吧。”
“許願?”
“嗯。”她抬頭看他,“對著星星許願。聽說很靈的。”
他想了想,閉上眼睛。
她看著他閉眼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三十四歲的人了,還真的許願。
過了幾秒,他睜開眼。
“許了什麽?”她問。
他看著她,眼神軟軟的。“不告訴你。”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還保密?”
他也笑了。
兩個人又在外麵待了一會兒。她給他講小時候認星星的事,講夏天的晚上在院子裏乘涼,講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時光。他聽著,偶爾問一句,偶爾點點頭。
回去的路上,她有點困了。靠在座椅上,半閉著眼睛。
“累了?”他問。
“嗯。”她說,“但很開心。”
他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她反握住他。
“陸時琛。”她迷迷糊糊地叫他。
“嗯?”
“你許的願,是不是跟我有關?”
他沒說話。
她轉頭看他。他看著前麵的路,嘴角彎著。
“不告訴你。”他說。
她笑了,閉上眼睛。
“那我自己猜。”她說。
到家已經快半夜了。她換了衣服,癱在床上不想動。他去倒了杯水,放在床頭櫃上,在她旁邊躺下來。
她翻了個身,麵對著他。
“陸時琛。”她叫他。
“嗯?”
“今天謝謝你。”
他看著她。“謝什麽?”
她想了想。“謝謝你記得我說的話。謝謝你帶我去看星星。謝謝……”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不用謝。”他說,“應該的。”
她笑了,把臉埋進他胸口。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床上。
她閉上眼睛,忽然想起今晚的星星。那麽多,那麽亮。
但都沒有眼前這個人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