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晚上,林晚加了個班。
不是直播的事,是台裏臨時安排了一個特別節目的策劃會。幾個主持人、編導、製片人關在會議室裏,從九點一直開到快十二點。
她中間看了兩次手機。
九點半的時候,陸時琛發來一條訊息:【還沒結束?】
她回:【快了。】
十點半,他又發:【還在開?】
她回:【嗯,快完了。】
十一點,他沒再發訊息。但她知道他在等。
散會之後,她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給周敏抱怨:“這個選題拖了三個星期了,非得今天開。”
周敏打了個哈欠:“誰讓你是台柱子呢。”
她瞪了周敏一眼,拎起包往外走。
走到門口,那輛黑車停在老位置。車裏的燈亮著,他坐在駕駛座上,低頭看手機。
她走過去,敲了敲車窗。
他抬頭,看到她,笑了。推開車門下來,繞過車頭給她開門。
“等很久了?”她上車。
“還好。”他說,“看了半本書。”
她看了眼後座,果然放著本書,書簽夾在中間,已經看了大半本。
“你回家拿的書?”她問。
“嗯。”他發動車子,“等了一會兒,覺得你一時半會出不來,就回去拿了本書。”
她看著他,心裏軟軟的。
“怎麽不催我?”她問。
“催你幹嘛。”他說,“你忙完了自然會出來。”
車開進深夜的城市,路上車很少,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她靠在座椅上,有點累,但不想睡。
“餓不餓?”他忽然問。
她想了想:“有點。”
他沒說話,打了轉向燈,拐進一條她熟悉的路。
是那家粥店的方向。
她笑了:“你是我肚子裏的蛔蟲嗎?”
他也笑了:“猜的。”
粥店還開著,老闆正趴在櫃台打瞌睡。聽到門響,抬起頭,看到是他們,笑了。
“又來啦?”老闆揉揉眼睛,“老樣子?”
他點點頭。
兩碗皮蛋瘦肉粥,一份蔥油餅。還是那個味道,熱騰騰的,吃下去整個人都暖了。
她吃了大半碗,抬頭看他。他吃得慢,一口一口的,很認真。
“陸時琛。”她叫他。
“嗯?”
“你今天幾點下班的?”
他想了想:“六點多。”
她愣了。六點多下班,現在快一點了。他等了將近七個小時。
“你怎麽不先回去?”她問,“我自己打車就行。”
他抬頭看她,眼神軟軟的。
“想等你。”他說,“反正回去也是一個人。”
她沒說話,低頭繼續吃粥。
但心裏有個地方,被填得滿滿的。
吃完出來,街上更安靜了。空氣裏有種深夜特有的涼意,混著雨後泥土的味道。
他牽起她的手。
兩個人慢慢往停車的方向走。
她忽然想起什麽,抬頭看天。
“看什麽?”他問。
“看星星。”她說,“小時候在老家,晚上抬頭就能看到好多星星。現在看不到了。”
他也抬頭看了看。
城市的夜空是灰濛濛的,偶爾有幾顆亮的,但不多。
“以後去遠一點的地方看。”他說。
她轉頭看他。
他繼續往前走,語氣很平常:“找個光汙染少的地方,專門去看星星。”
她笑了。
“好。”她說。
到家已經快兩點了。她換了衣服,癱在床上不想動。
他去倒了杯水,放在床頭櫃上,在她旁邊躺下。
兩個人麵對麵。
“累不累?”他問。
“還好。”她閉著眼睛,“就是困。”
他伸手,把她的頭發攏到耳後。
“那睡吧。”他說。
她沒動,就那麽閉著眼睛,感受他的手指輕輕拂過她的頭發。
“陸時琛。”她迷迷糊糊地叫他。
“嗯?”
“你今天等了那麽久,不煩嗎?”
他停了一下。
“不煩。”他說。
“為什麽?”
她聽到他輕輕笑了。
“因為知道你在工作。”他說,“知道你忙完了就會出來。知道你出來了,就會看到我。”
她沒說話。
他繼續說:“等的時候,看會兒書,想點事情,時間就過去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他。
“想什麽事情?”她問。
他想了想。
“想你。”他說,“想你開會的時候會不會打哈欠,想你會不會餓,想出來之後帶你去吃什麽。”
她看著他,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然後她湊過去,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很輕,很快。
他愣了一下。
她已經縮回去,把臉埋進枕頭裏。
“睡了。”她悶悶地說。
他笑了,把她攬進懷裏。
“好,睡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他已經起了。
廚房裏有動靜,香味飄過來。她躺了一會兒,然後起來。
走到廚房門口,他正在煎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
他回頭,看到她,笑了:“起了?”
“嗯。”她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今天早上想吃什麽?”他問。
“三明治。”她把臉貼在他背上,“你做什麽我吃什麽。”
他笑了。
她靠在他背上,聽著煎蛋的聲音,聞著咖啡的香味,忽然覺得,昨晚的疲憊都不算什麽了。
“陸時琛。”她叫他。
“嗯?”
“以後我加班,你不用等那麽久。”
他翻了個蛋,沒說話。
她繼續說:“可以自己先吃,先回家。不用一直等著。”
他把煎蛋盛出來,轉過身,麵對著她。
“林晚。”他叫她。
她抬頭看他。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等你,”他說,“是我的事。”
她愣了。
他繼續說:“你忙你的,我等我的。不耽誤。”
她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轉回去繼續做三明治,好像什麽都沒發生。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陽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動作很從容,很認真。
她走過去,從背後又抱住了他。
這次抱得緊了一點。
他笑了。
“怎麽了?”
“沒什麽。”她悶悶地說,“就是覺得,你這個人,怎麽這麽好。”
他沒說話,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那天早上,兩個人麵對麵吃早餐。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餐桌上。
她咬了一口三明治,忽然想起昨晚的星星。
“陸時琛。”
“嗯?”
“你說要帶我去看星星。”
他抬頭看她。
“什麽時候?”她問。
他想了想:“找個週末。天氣好的時候。”
她笑了。
“好。”她說。
窗外的陽光很好,落在她臉上,暖洋洋的。
她忽然覺得,昨晚的加班、深夜的粥店、淩晨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因為有一個人在等她。
不管多晚,都會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