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下午,林晚在收拾房間。
說是收拾,其實是陸時琛提了好幾次“次臥太亂了”,她終於決定動手。
次臥是她剛搬進來時住的房間。後來她搬到主臥和他一起睡,這間房就成了雜物間。衣服、書、快遞盒子、不知道幹嘛用的零碎,堆得到處都是。
她盤腿坐在地板上,麵前攤著一個大紙箱,是搬家時帶過來的,一直沒開啟。
陸時琛端著兩杯水進來,遞給她一杯,在她旁邊坐下。
“這箱子裏是什麽?”他問。
“不知道。”她喝了一口水,“很久了,忘了。”
他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也沒走。
她放下杯子,開始翻。
最上麵是一堆舊衣服,夏天的T恤,洗得發白了,早就不穿了。她拿出來疊好,放在一邊。
然後是幾本書。大學時候的教材,《新聞學概論》《傳播學教程》,書頁都泛黃了。她翻了翻,裏麵還有當時的筆記,字跡歪歪扭扭的。
“你寫的?”他湊過來看。
她點點頭,有點不好意思:“那時候字醜。”
他看著那些筆記,嘴角彎了一下。
“笑什麽?”她問。
“沒什麽。”他說,“就是覺得,你以前也這樣。”
她把書放下,繼續翻。
下麵是一個相框。照片裏的女孩站在一棵樹下,笑得沒心沒肺。那時候她比現在瘦,頭發也比現在長,穿著一條碎花裙子,看起來很年輕。
陸時琛拿起來看了看。
“這是什麽時候?”
她想了想:“畢業那年。和室友一起拍的。”
他看著照片裏的她,眼神軟軟的。
“好看。”他說。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你也說好看。”
“真的。”他說,“一直都好看。”
她把相框放到一邊,繼續翻。
再下麵是一個信封,牛皮紙的,封口還粘著。
她拿起來,看著那個信封,忽然不動了。
陸時琛注意到她的變化。
“怎麽了?”
她沒說話,隻是看著那個信封。
封麵上沒有字,但她認得這個信封。
是姐姐留給她的。
那年姐姐去海邊之前,來學校看過她一次。臨走時塞給她這個信封,說“等我回來再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她一直沒拆。搬了幾次家,從宿舍到出租屋,從出租屋到另一個出租屋,最後到這裏。信封跟著她,完好如初,從來沒開啟過。
陸時琛看著她,沒有催。
她捏著那個信封,指腹摩挲著邊角。很久很久。
“這是……”她開口,聲音有點啞。
他沒說話,隻是伸手,輕輕覆在她手背上。
她轉頭看他。
他的目光很安靜,沒有追問,沒有安慰,就那麽看著她。
她忽然覺得,好像有了一點力氣。
她拆開信封。
裏麵是一張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的女孩和她有點像,但比她現在年輕。站在海邊,笑得燦爛。就是那天她翻到的那張模糊照片的原圖,原來這麽清楚。
信隻有一頁紙,姐姐的字跡歪歪扭扭的,和她差不多。
“晚晚,等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從海邊回來啦。這次去實習,可能要在那邊待一陣子。等我回來,帶你去海邊玩。你不是一直想去嗎?到時候我教你遊泳,雖然我自己也遊得不怎麽樣……”
她讀著讀著,眼淚掉下來。
掉在信紙上,洇開一小塊。
她趕緊用手去擦,越擦越糊。
陸時琛拿過信紙,輕輕放在一邊。然後把她拉進懷裏。
她靠在他胸口,終於哭出聲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壓抑了很久的、細細的哭聲。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把他的衣服浸濕了一大片。
他一直抱著她,沒說話。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的。
很久很久,她終於平靜下來。
他低頭看她,眼睛紅紅的,睫毛還掛著淚。
他伸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痕。
“好點了嗎?”他問。
她點點頭,聲音啞得厲害:“嗯。”
他抱著她,沒鬆手。
她靠在他懷裏,看著那張信紙,還在茶幾上躺著。
“她說要帶我去海邊。”她小聲說,“教我遊泳。”
他輕輕“嗯”了一聲。
“我等了很久。”她說,“等了很久,她沒回來。”
他把她抱得更緊。
“後來我就不等了。”她說,“但一直沒扔這個信封。”
他聽著,輕輕拍著她的背。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從地板移到牆角。
過了很久,她從他懷裏坐起來,看著那張照片。
姐姐在照片裏笑著,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她把照片和信紙重新放回信封,封好口。
“留著吧。”她說。
他看著她的眼睛,眼神軟軟的。
“好。”他說。
她把信封放到床頭櫃的抽屜裏,和那個裝滿他紙條的小鐵盒放在一起。
“陸時琛。”她叫。
“嗯?”
她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走過來,在她麵前站定。
“林晚。”他叫她的名字。
她抬頭。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
“以後我陪你去海邊。”他說。
她看著他,眼眶又有點熱,但這次沒哭。
“好。”她說。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裏。
“陸時琛。”
“嗯?”
“你知道嗎,那個信封跟了我十二年。”
他沒說話,隻是把她抱緊了一點。
“我一直不敢拆。”她說,“怕拆了,就真的沒了。”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
“今天拆了。”她繼續說,“發現好像也沒那麽可怕。”
他低頭看她。
她抬頭,正對上他的目光。
“因為你在這兒。”她說。
他愣了一下。
她靠回他胸口,小聲說:“要是今天一個人拆,可能就哭死了。”
他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說:“以後都陪你。”
她笑了。
窗外的月光落在床尾,安安靜靜的。
她閉上眼睛。
十二年了。
終於有人陪著,拆開那個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