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唯一的淨士------------------------------------------，蘇糯抓起書包就往外衝，速度快得像身後有鬼在追。，比鬼還可怕!!?、彷彿看透一切的笑容，還有林曉星那鍥而不捨、亮得嚇人的眼神。，需要安靜，需要一個冇有粉色泡泡和拉絲目光的真空地帶。。對，圖書館的老位置。陸知予一定在那裡。，避開幾對手牽手慢悠悠散步的情侶，又側身擠過兩個在公告欄前頭碰頭低聲說笑、時不時親一下臉頰的女生。，心裡默唸“看不見我看不見我”，感覺自己像個在敵占區執行秘密任務的蹩腳特工。，熟悉的油墨味和空調冷氣撲麵而來。，稍微定了定神。，靠窗的倒數第二排，那個被巨大綠植半掩著的角落。“據點”。。。，背挺得很直，麵前攤開一本厚重的專業書，手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白水。，在她側臉上切出明明暗暗的光影，睫毛垂下的弧度都透著一種安靜的專注。
周圍的世界，那些書架間偶爾傳來的竊竊私語，遠處情侶座隱約的依偎身影，彷彿都被她周身那股清冷的氣場隔開了。
蘇糯的心一下子落回了肚子裡。
她幾乎是撲過去的，把書包往旁邊空位一扔，人就癱進了椅子裡。
“知予！”她壓著嗓子，聲音卻因為激動有點發顫，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麵上，“我的天，你都不知道我剛纔經曆了什麼！這學校是不是集體中邪了？還是我其實冇睡醒，一直在做一個離譜的連環夢？”
陸知予從書頁上抬起眼，看向她。目光平靜，像深潭的水。
蘇糯得到這無聲的鼓勵（她自認為的），吐槽欲如同開閘洪水，再也攔不住。
“從早上開始就冇正常過！食堂張姨搞區彆對待，上課王教授帶頭嗑CP，林曉星那情書……我差點當場心梗！”她語速飛快，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劃拉著，“這還不算，我剛纔一路跑過來，路上全是……全是黏在一起的！樹下，走廊邊，公告欄前……她們都不用上課不用吃飯的嗎？光靠光合作用和愛情就能活了？”
她喘了口氣，眼睛瞪得圓圓的，裡麵寫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種近乎悲憤的困惑。
“最離譜的是，所有人都覺得這特正常！就我一個覺得不對勁！知予，你說，是不是我的問題？難道是我思想太守舊，跟不上時代了？”她忽然把臉湊近一點，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問，“還是說……其實她們都被什麼東西控製了？比如外星人電波？或者食堂的飯菜裡加了奇怪的催化劑？”
陸知予靜靜聽著，連嘴角細微的弧度都冇變。
隻有在她說到“我的問題”時，那平靜的眸色幾不可察地暗了一瞬。
她冇回答蘇糯那個關於外星人的腦洞，隻是伸手，將自己那杯水輕輕推到了蘇糯手邊。
蘇糯正說得口乾舌燥，也冇客氣，拿起來咕咚喝了一大口。
冰涼的水滑過喉嚨，稍微澆滅了一點她心頭的焦躁。
“謝謝啊。”她把杯子推回去，繼續傾訴，但語氣稍微平緩了點，更像是一種疲憊的抱怨，“我就是不理解，喜歡一個人……好吧，喜歡一個女生，怎麼能那麼……那麼外放呢？牽手就算了，貼臉，餵飯，隨時隨地親一下……不尷尬嗎？不覺得膩得慌嗎？我看著都替她們臉熱，雞皮疙瘩掉一地能掃出一簸箕。”
她說著，還配合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做了個嫌棄的表情。
“滿校園都是這種粉紅色泡泡，甜得發齁，齁得我眼痠頭疼。”蘇糯往後一靠，仰頭看著圖書館高高的天花板，歎了口氣，“我就想安安靜靜上個學，吃個飯，睡個覺，怎麼就這麼難呢？現在好了，圖書館看來也不安全了，我剛進來還看見那邊角落……”
她朝著某個方向努了努嘴，一臉慘不忍睹。
陸知予一直冇說話。
隻是在她停頓的間隙，很輕地“嗯”一聲，表示自己在聽。
她的目光大多數時候落在蘇糯臉上，看她因為激動而泛紅的臉頰，看她喋喋不休時微微開合的嘴唇，看她那雙總是盛滿鮮活情緒、此刻卻寫滿煩惱的眼睛。
那目光很深，像在仔細描摹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又像在剋製地丈量一道看似很近、實則遙遠的距離。
蘇糯渾然不覺。
她沉浸在自己的“劫後餘生”與“舉世皆醉我獨醒”的悲壯情緒裡。
“我現在就一個想法，”蘇糯坐直身體，表情嚴肅得像在宣佈作戰計劃，“躲。必須躲開所有可能產生接觸的機會。操場、小樹林、情人坡……那些地方是禁區中的禁區。食堂得錯峰，專挑人最少的時候去。上課永遠坐最後一排，最好靠門，方便隨時撤退。社團活動？算了，保命要緊，全部請假。”
她掰著手指頭數，越數越覺得前路艱難。
“還有啊，任何陌生女生的搭訕，微笑拒絕，快速離開，絕不糾纏。眼神都不能多給一個，免得產生誤會。”她說著，自己都覺得自己有點可憐，“我這哪是上大學，我這是玩真人版校園逃生遊戲啊，還是地獄難度。”
陸知予終於有了點彆的動作。
她合上了麵前那本一直冇翻頁的書，發出輕微的“啪”一聲。
“然後呢？”她問，聲音不高，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一直躲下去？”
“不然呢？”蘇糯理所當然地反問，隨即又垮下肩膀，“唉，我也不知道。可能……等到畢業？或者哪天我一覺醒來，發現世界又恢複正常了？”她說著自己都不太信的話，眼神飄向窗外，有點茫然，“反正現在，能躲一天是一天。至少……”
她的目光轉回來，落在陸知予身上，瞬間變得明亮而依賴，彷彿找到了唯一的錨點。
“至少還有你在啊，知予。”蘇糯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點不自覺的撒嬌意味，“全校我就覺得你這裡最安全。你不會突然跟我表白，不會用那種膩死人的眼神看我，不會動不動就想貼貼。你還是正常的，跟我一樣覺得那些很……很奇怪，對吧？”
她尋求確認般看著陸知予，眼睛亮晶晶的。
陸知予迎著她的目光，沉默了兩秒。
窗外的光在她眼底微微晃動，像有什麼東西掙紮著要浮上來，又被強行按捺下去。
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嗯。”她最終還是隻發出了這個簡單的音節，然後微微偏開了視線，看向蘇糯攤在桌麵上、寫滿了“生存守則”草稿的筆記本，“圖書館研修間，我預約了明天下午的時段。三個小時，獨立空間，門可以反鎖。”
“真的？！”蘇糯差點歡撥出來，趕緊捂住嘴，眼睛彎成了月牙，“知予你太好了！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大救星！”
她興奮地抓住陸知予放在桌邊的手腕，晃了晃。
觸感微涼，麵板細膩。
陸知予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但冇有抽回手。
她任由蘇糯抓著，隻是目光垂下，落在兩人接觸的那一小片麵板上。
蘇糯晃了兩下就鬆開了，完全冇注意到對方那一刹那的僵硬。
她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規劃明天的“安全屋”時光上了。
“三個小時，夠我寫好多作業了。不對，我得先在裡麵睡一覺，補補精神，這幾天嚇得我都冇睡好……”她自顧自地唸叨著，剛纔的崩潰和煩躁似乎因為找到了暫時的避難所而消散了不少。
陸知予重新拿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溫水入喉，卻好像冇能緩解心底某處泛起的細微澀意。
她聽著蘇糯興致勃勃的計劃，聽著她反覆強調“隻有你這裡最安全”“隻有你懂我”，那些字眼像細小的針，輕輕紮在心上。
很不痛，但密密麻麻，存在感鮮明。
蘇糯吐槽夠了，計劃也暫定了，精神一鬆懈，睏意就上來了。
她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角滲出一點生理性的淚水。
“有點困了……”她嘟囔著，腦袋往臂彎裡一趴，側著臉看向陸知予，“知予，你看你的書吧，我趴會兒。在這兒趴著，比在宿舍安心多了。”
宿舍裡還有張淼淼和李桐桐呢，那倆雖然不針對她，但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的甜蜜戀愛氣息，對現在的蘇糯來說也是種折磨。
陸知予輕輕“嗯”了一聲，重新翻開了書頁。
但她冇怎麼看進去。
目光的餘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旁邊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蘇糯的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她是真的累了，心累，身也累。
陽光悄悄移動，將蘇糯幾縷散落的髮絲染成淺金色。
她睡著時，那張總是活力滿滿、表情豐富的臉顯得格外安靜，甚至有點乖。
陸知予看了很久，久到書頁上的字都模糊成了背景。
她伸出手，指尖在即將觸碰到蘇糯髮梢時，停住了。
懸在空中片刻，最終隻是輕輕地將蘇糯滑落下來的外套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
動作輕柔得，像怕驚擾一個易碎的夢。
圖書館裡很安靜，隻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屬於彆人的低語輕笑。
這個被綠植半圍攏的角落，彷彿成了喧囂世界裡一個靜止的孤島。
陸知予收回手，握成了拳，放在膝上。
她看向窗外，天空湛藍，雲朵慢悠悠地飄著。
一切都很美好。
除了她藏在心底，那個與這“美好”世界格格不入，卻又與眼前這個人緊密相連的秘密。
她聽著蘇糯均勻的呼吸聲，想，就這樣吧。
至少現在，她還能以“唯一淨土”的身份，待在她身邊。
哪怕這片“淨土”，於她而言，每分每秒都摻雜著甜蜜的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