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重天外。混沌海深處。
紫霄宮大殿內，那團代表天道意誌的紫氣劇烈翻滾。
天道怒了。
下界南贍部洲，數千凡人盤腿坐在雪地裡，同時運轉李長生傳授的吐納法。原本歸屬於紫霄宮的龐大天地氣運，正被這群凡人硬生生撕扯下去，倒灌入他們的軀體。
天道不怕李長生一個人強。天道怕的是這種能吞噬萬物、極難殺死的功法爛大街。一旦凡人皆可吞噬天地，天道的根基就會徹底崩塌。
“李長生。”
宏大冷漠的聲音穿透混沌海，直接在長安城外的十裡亭上空炸響。
“停下你的傳法。交出功法本源。吾即刻放人。否則，菩提形神俱滅，這三千凡人，吾亦降下天罰，盡數抹除。”
天道妥協了。他不敢賭李長生會不會把完整功法全教出去。
十裡亭外。風雪依舊。
李長生抬起頭。他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嘆了口氣。
“行。”李長生開口。
他伸手探入懷中，摸出一塊空白玉簡。
孫悟空站在一旁，一把按住李長生的手腕。金色的瞳孔裡滿是焦急。
“兄弟！不能給！”孫悟空齜著牙，“那是你安身立命的本錢！給了他，你拿什麼跟他鬥！俺師父的命是命，你的命也是命！”
李長生拍開孫悟空的手。
“沒事。”李長生語氣平淡。
他握著玉簡，並指代筆，開始往玉簡裡刻入神識。
他根本沒有功法。絕對不死不滅是底層規則，他沒法教給別人。但他得應付差事。
李長生開始瞎編。
他回想自己修鍊《化血訣》的經歷，把吸血改成吸靈氣和煞氣。他回想自己在八卦爐裡挨燒、在雷劫裡挨劈的感受。他把這些感受總結成幾句極其極端的口訣。
“破而後立，死中求活。以身承劫，化萬物為食。”
他把經脈逆轉的路線寫進去。他把五臟六腑當成熔爐的荒謬理論塞進去。最後，他給這篇胡謅的功法取了個名字：《太上吞天真經》。
前後不到十息。編完了。
李長生隨手一拋。
玉簡化作一道流光，直衝九霄，沒入混沌海深處。
紫霄宮內。
紫氣探出一隻無形的手，接住玉簡。
天道意誌立刻分出一縷神識，探入其中。
極其粗糙。極其極端。
天道意誌探查著玉簡裡的行功路線，甚至覺得荒謬。逆轉經脈，引煞氣入體，這在尋常修行體係中，是必死的走火入魔之兆。
但天道沒有立刻發作。他聯想到李長生生嚼道劍、吞噬黑蓮的種種事蹟。
“原來如此。”紫氣中傳出一聲低語。
天道自行完成了邏輯閉環。
尋常功法順應天道，所以受製於天道。這門功法完全逆反常規，置之死地而後生。隻有承受住極端的毀滅，才能激發出那種吞噬萬物、極難殺死的肉身特性。
天道信了。他認為這就是李長生能走到今天的最大秘密。
“你很守信。”天道的聲音再次傳遍三界，“吾亦不食言。”
紫霄宮大門敞開。
被紫金鎖鏈洞穿琵琶骨的菩提祖師，被一股大力直接丟擲混沌海，順著虛空裂縫砸向南贍部洲。
十裡亭外。
砰。
雪地被砸出一個大坑。
菩提祖師渾身是血，道袍碎裂。他躺在坑底，大口喘氣。琵琶骨上的血洞觸目驚心。
孫悟空扔掉金箍棒，撲進坑裡，一把扶起菩提祖師。
“師父！”孫悟空眼眶紅了。
菩提祖師推開孫悟空。他顫抖著站起身，目光死死盯著站在雪地裡的李長生。
十裡亭周圍，數千名凡人停止了吐納，全都看著這一幕。
菩提祖師嘴唇哆嗦著。他活了無數個紀元，算計了一輩子。他以為天下熙熙皆為利來。
但他剛纔在紫霄宮聽得清清楚楚。李長生為了換他一命，真的把那門連天道都覬覦的絕世功法交出去了。
“你……”菩提祖師聲音嘶啞，“你糊塗啊！”
老道士眼角滑落一滴渾濁的淚水。
“你把功法交了，天道補全了最後一塊短板。你以後拿什麼對抗紫霄宮？你十年的苦修，全毀在這老道身上了！”菩提祖師捶打著自己的胸口，道心徹底崩裂。
十年前，他將李長生拒之門外。
十年後，李長生用安身立命的根本，換他一條殘命。
這等心胸。這等大義。
“老道我……瞎了眼。瞎了眼啊！”菩提祖師雙膝一軟，竟然要給李長生跪下。
李長生上前一步，單手托住菩提祖師的胳膊。
“老道士，別加戲。”李長生語氣隨意，“一本功法而已。給他就給他了。我能創出第一本，就能創出第二本。”
李長生說的是實話。他瞎編一本隻要十息，再編一本也就一頓飯的功夫。
但在菩提祖師和孫悟空聽來，這是何等的豪氣乾雲，又是何等的悲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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