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重天之下。深淵入口。
李長生咀嚼著無天手背上撕下來的血肉。黑色的魔氣在他齒間爆開。
無天抽身後退百丈。他低頭看著自己殘缺的手背。傷口處沒有鮮血，隻有翻滾的寂滅黑氣。黑氣湧動，手背瞬間復原。
“你很餓？”無天語氣平淡，純黑的眸子裡多了一絲審視。
“這深淵底下沒東西吃。”李長生嚥下魔肉，打了個飽嗝，“那爐子太硬，老和尚的封印有點塞牙。你的肉，軟硬剛好。”
無天沒有動怒。他看著李長生**上身那些黑紅色的道紋。
“靠透支本源衝破如來的封印，你現在的氣血不過是無根之水。”無天抬起手，十二品滅世黑蓮緩緩旋轉，“本座倒要看看，你這具千瘡百孔的肉身，還能重組幾次。”
無天以為李長生是強弩之末。整個三界的大能，都這麼以為。
但李長生根本沒有透支任何東西。他的狀態，好得不能再好。
南贍部洲。長安城。
天香樓的屋頂上，三頭高階魔族趴在瓦片上，渾身發抖。
天穹之上降下的兩股準聖級別的威壓，直接鎖死了整個凡間的靈氣流動。妖魔們停止了屠殺，凡人們也停下了反抗。
所有人、所有妖，都仰著頭，看著天空那麵重新亮起的水鏡。
那是殘存的天地法則自發映照出的三界巔峰之戰。
大堂內，血腥味刺鼻。
說書老頭扔掉捲刃的柴刀，一屁股坐在滿是血汙的台階上。他死死盯著水鏡裡那個渾身浴血、黑紅道紋流轉的青年。
“列位。”老頭大口喘氣，聲音嘶啞，“他還在打。他還在吃！”
落魄書生靠著柱子，左臂軟綿綿地垂著。他用沒斷的右手舉起鐵劍，指向天空。
“邪修又如何？”書生吐出一口血沫，笑得癲狂，“滿天神佛死絕了，躲起來了！現在擋在咱們凡人前麵的，是個吃人的魔頭！”
屠夫捂著破開的肚子，靠在牆角咧嘴笑：“這魔頭，對胃口。就是不知道他那身邪法，還能熬多久。那黑袍子看著不好惹。”
凡人們沉默了。
他們不懂境界，不懂大道。但他們知道常理。
一個人流了那麼多血，被火燒，被山壓，被關在深不見底的黑洞裡。就算命再硬，也該油盡燈枯了。
“他是在拿命填。”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紅了眼眶，“他是在用自己的命，給咱們咬出一條活路。”
凡人們攥緊了拳頭。他們不在乎李長生修的是什麼法，他們隻希望，這個命硬的邪修，能再多撐一會兒。
西牛賀洲。方寸山。
斜月三星洞內。
菩提祖師盤腿坐在蒲團上。麵前的水鏡映照著深淵入口的對峙。
祖師握著拂塵的手在微微顫抖。
“不可能。”菩提祖師喃喃自語，“這絕無可能。”
他眼睜睜看著李長生被如來打入八卦爐，沉入深淵。他本以為那就是結局。
化血邪法再強，也需要靈氣支撐。深淵裡隻有絕對的虛無。
可現在，李長生不僅出來了，境界還從大羅金仙大圓滿，直接跨入了準聖！
“他到底燃燒了多少個紀元的壽命？”菩提祖師指尖飛速掐算，試圖推演李長生的命理線。
天機一片混沌。
推演反噬。菩提祖師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他死死盯著水鏡裡李長生吞下無天魔肉的畫麵。
“寂滅黑氣，同化萬物。他連這個都能吃？”菩提祖師道心劇烈震蕩，“他沒有衰敗。他的氣血比進入深淵前還要旺盛！這根本不是透支本源！”
一個恐怖的念頭在菩提祖師腦海中升起。
難道……
“荒謬！”菩提祖師立刻掐斷了這個念頭。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哪怕是盤古開天，也有力竭隕落之時。這世間怎麼可能有修練到殺不死的邪靈？
“他定是動用了某種矇蔽天機的禁術，將致命的反噬壓製在了體內。”菩提祖師強行穩住道心，“一旦反噬爆發，他會瞬間化作虛無。”
理智這麼告訴他。但直覺卻讓他遍體生寒。
十年前，那個在山門外磕頭的凡人，如今已經成了一個連準聖都看不懂的怪物。
大蒼山廢墟。地下溶洞。
楊戩閉著獨眼，靠在岩壁上。
“菩薩。”楊戩聲音低沉，“他能贏嗎？”
觀音菩薩看著殘破蓮台上倒映出的戰鬥畫麵，雙手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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