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天香樓。
水鏡陣法徹底碎了。大堂裡沒有了往日的喧鬧。
天空是暗紅色的。黑色的魔氣像濃稠的墨汁，順著雲層倒灌進人間。無天降臨不過三日，三界徹底變了天。
沒有雷部正神司雲布雨，沒有城隍土地庇護一方。成群結隊的妖魔從地底爬出，在街道上肆意撕咬活人。
說書老頭沒有走。他坐在高台上，手裡拿著一把捲了刃的柴刀。
大堂的門檻被踏破。三頭渾身長滿黑鱗的魔狼沖了進來，滴著涎水，盯著堂內的凡人。
沒有求神。沒有拜佛。
落魄書生扯下破爛的長衫，將那把生鏽的鐵劍死死綁在手腕上。屠夫光著膀子，殺豬刀在磨刀石上蹭了兩下。
“列位。”說書老頭站起身，聲音不再抑揚頓挫，透著一股子乾澀的狠厲，“神仙死絕了。佛祖也燒沒了。現在，咱們凡人得自己扛。”
書生舉起鐵劍，擋在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身前。
“那李長生教過咱們。”書生盯著逼近的魔狼，咬緊牙關，“打不過，就咬下一塊肉。命硬一點，死也不讓他們好過！”
三頭魔狼撲了上來。
屠夫大吼一聲，不退反進。殺豬刀狠狠劈進一頭魔狼的脖頸。魔狼的爪子同時撕開了屠夫的胸膛。鮮血噴湧。
屠夫沒有倒。他死死抱住魔狼的腦袋，張開嘴，一口咬在魔狼的耳朵上。
大堂內，幾十個凡人拿著鋤頭、菜刀、木棍，和那些往日裡高高在上的妖魔絞殺在一起。
他們不懂修仙。他們隻知道，那個叫李長生的凡人，在天上把神佛的臉皮撕了下來。他們現在，也要撕碎這些畜生。
西牛賀洲。大蒼山廢墟。
這裡曾經是玄天宗的藥王穀，如今成了一片焦土。
地下百丈。一個隱秘的溶洞內。
殘存的神佛擠在這裡。光線昏暗。
楊戩靠在岩壁上。他的第三隻眼緊閉，眼角殘留著乾涸的血跡。三尖兩刃刀斷了半截。
哪吒躺在石板上。他的右臂齊根斷裂，混天綾碎成了一堆破布。
觀音菩薩跌坐在中央。殘破的蓮台失去了光澤，玉凈瓶隻剩下一個底座。
十幾名天庭正神和靈山羅漢，個個帶傷，氣息萎靡。曾經高高在上的三界主宰，如今成了躲在地溝裡的老鼠。
“菩薩。”楊戩聲音沙啞，“推演出來了嗎？”
觀音睜開眼。眼中滿是疲憊。
“如來佛祖的丈六金身封印，加上太上老君的八卦爐。”觀音搖頭，“這是三界最強的死局。從外部，根本找不到一絲破綻。”
溶洞內陷入死寂。
“這算什麼事！”哪吒用僅剩的左手捶打石板，眼眶通紅，“當初為了殺他，天庭連底蘊都掏空了。佛祖連命都搭進去了。現在無天來了，咱們卻要絞盡腦汁去救那個魔頭！”
一名雷將捂著胸口的傷，苦笑出聲。
“救？拿什麼救？就算封印能解開，他還能活著嗎？”雷將聲音發抖，“他修的是化血邪法！靠透支本源換取極難殺死的肉身。無盡深淵裡沒有一絲靈氣，他拿什麼補充氣血？他隻能在裡麵乾熬。熬到本源枯竭，化作一灘黃水。”
楊戩握緊斷刀。
“他不能死。”楊戩咬牙，“無天的寂滅黑氣吞噬一切正法。隻有他那種極端的邪法，隻有他那種不要命的打法，才能撕開無天的防禦。他若死了，三界就真的一點希望都沒了。”
觀音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觀音低聲誦念，“願他能在深淵中，多撐些時日。隻要他不死，定數就還有一線生機。”
滿天神佛，此刻全都低下了頭。他們在祈禱。
祈禱那個他們曾經一口一個“孽障”、“魔頭”的凡人，命能再硬一點。
五行山。
天空飄落著黑色的蓮花花瓣。
孫悟空被壓在山底。他亂蓬蓬的毛髮被暗紅色的鮮血粘結在一起。
一個身披黑袍、麵容陰鷙的男子站在他麵前。無天麾下大護法，黑袍。
黑袍手裡握著一條由魔氣凝聚的長鞭。
啪。
一鞭子抽在孫悟空的臉上。皮開肉綻。金色的血液濺在雜草上。
孫悟空沒有躲。他也躲不開。
他抬起頭，金色的瞳孔死死盯著黑袍。他咧開嘴，露出滿是鮮血的尖牙。
“沒吃飯？”孫悟空吐出一口血水，“你這軟趴趴的鞭子，給俺老孫撓癢癢都不夠。”
黑袍冷笑。手腕一抖，又是一鞭子抽下。
“齊天大聖。”黑袍聲音尖銳，“骨頭確實硬。佛祖死了，天庭滅了。你還在這死撐什麼？無天佛祖大發慈悲，隻要你點頭，黑蓮大將的位置就是你的。”
孫悟空大笑出聲。笑聲牽動傷口，他咳出兩口血。
“去你孃的黑蓮大將。”孫悟空冷冷看著黑袍，“俺老孫兄弟在天上殺神仙的時候，你這縮頭烏龜還不知道在哪吃泥巴呢。”
提到李長生，黑袍的眼神陰沉下來。
“那個修邪法的凡人？”黑袍嗤笑，“他被如來打入無盡深淵了。八卦爐加上丈六金身，他現在估計連骨渣都不剩了。你還指望他能出來救你？”
孫悟空盯著黑袍。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