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天香樓。
水鏡陣法失去靈氣支撐，光芒徹底暗淡，化作一灘凡水潑在桌麵上。
大堂內死寂片刻，隨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聲浪。
說書老頭站在高台上，手裡的驚堂木已經拍碎。他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喉結劇烈滾動。
“列位看官！佛祖圓寂了！”老頭聲音嘶啞，透著不可思議的癲狂，“西天如來獻祭丈六金身，化作梵文鎖鏈，將那八卦爐連同李長生，一起打入了三十三重天下的無盡深淵！”
大堂角落，落魄書生端起粗瓷酒碗，仰頭一飲而盡。
啪。酒碗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好一個佛祖！好一個天庭！”書生站起身，指著失去光澤的水鏡大笑，“打不過，就同歸於盡！他們滿嘴慈悲，為了殺一個凡人，連自己的命都填進去了！”
屠夫把殺豬刀重重剁在案板上，刀刃沒入木頭三分。
“那李長生死了嗎？”屠夫瞪著銅鈴大的眼睛。
清風道士縮在牆角，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開口：“墜入無盡深淵，被佛祖本源封印。他修的化血邪法再能扛，本源也有耗盡的一天。他死定了。”
“放你孃的屁！”一個走鏢的漢子一腳踹翻清風道士麵前的桌子，“那小子連太上老君的八卦爐都敢當黃豆嚼！六丁神火燒不死他，佛祖的金身壓不死他！他修的那邪法，就是拿命換命的硬骨頭。深淵算個什麼東西？”
大堂內的凡人們紛紛附和。
他們不懂什麼絕對不死不滅，他們隻相信自己看到的畫麵。那個凡人一次次被砸碎，又一次次靠著邪法強行縫合血肉。在他們眼裡，李長生就是個把痛苦當飯吃、把命掛在褲腰帶上的瘋子。
“他肯定沒死。”書生雙手撐著桌麵，眼神亮得灼人，“他隻是被關起來了。他那邪法極難殺死，他會在深淵底下熬。熬到封印鬆動，熬到他把那八卦爐徹底吃乾淨，他還會爬出來。”
凡人們不再說話。他們抬頭看著屋頂破開的大洞，看著九天之上的雲層。
千百年來，他們第一次不求神佛保佑，而是期盼一個修邪法的魔頭，能從地獄裡爬回來。
天庭。淩霄寶殿。
金色的仙氣已經被純粹的黑色霧氣取代。
無天一襲黑袍，黑髮披肩，端坐在原本屬於玉皇大帝的龍椅上。純黑的眸子掃過下方。
玉皇大帝被九條黑色的魔氣鎖鏈貫穿琵琶骨，死死釘在台階下方。金色的帝血流淌一地。
三十六雷將全部倒在血泊中。紫微大帝的九龍沉香輦斷成兩截，他本人捂著斷裂的右臂，單膝跪地，大口喘息。
“如來走了。這三界，換規矩了。”無天聲音平淡，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大殿右側，二郎神楊戩額頭青筋暴起。他第三隻眼流出鮮血，手中的三尖兩刃刀發出不甘的嗡鳴。
哪吒踩著風火輪，火尖槍直指無天。
“邪魔外道！天庭正統，豈容你染指！”哪吒怒吼，大羅金仙的法力毫無保留地爆發，整個人化作一團烈火沖向台階。
無天沒有起身。他抬起右手，食指輕輕一彈。
一朵黑色的蓮花憑空出現在哪吒麵前。
轟。黑蓮炸開。哪吒身上的混天綾寸寸斷裂，整個人倒飛而出，重重砸在淩霄寶殿的盤龍柱上。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
楊戩飛身接住哪吒，三尖兩刃刀橫在胸前，死死盯著無天。
“你們太弱了。”無天收回手，“如來帶走了靈山的氣運，玉帝耗盡了天庭的底蘊。你們拿什麼反抗我？”
淩霄寶殿外，佛光大盛。
燃燈古佛腳踏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強行撞破黑霧封鎖，沖入大殿。他身後，跟著麵色慘白的觀音菩薩。
“無天。”燃燈古佛雙手合十，周身燃起刺目的金色佛火。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無天降臨的速度太快，靈山瞬間淪陷，天庭緊隨其後。正道的力量已經被分割包圍。
“觀音，帶他們走。”燃燈古佛聲音決絕，“留存火種。三界定數已破，去下界尋找破局之法。”
“古佛！”觀音握緊殘破的玉凈瓶。
燃燈古佛閉上雙眼。他體內的舍利子瞬間引爆。
一位上古佛陀的自毀，產生的毀滅力量直接掀翻了淩霄寶殿的穹頂。金色的佛火化作一片火海，強行將無天和黑蓮隔絕在台階之上。
“走！”楊戩一把抓住重傷的哪吒，眉心天眼射出一道神光，劈開南天門的黑色結界。
觀音菩薩丟擲殘破的蓮台，將殘存的十幾名天庭正神和靈山羅漢捲入其中，緊隨楊戩衝出南天門。
無天坐在龍椅上，任憑燃燈古佛的業火灼燒他的黑袍。
他沒有追。純黑的眸子看著觀音等人逃離的方向。
“跑不掉的。”無天揮動衣袖，業火熄滅。燃燈古佛化作一地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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