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壓得很低。
萬骨宗的山門由成百上千具巨大的獸骨搭建而成。骨頭表麵泛著慘白的光澤。山門前的空地上,暗紅色的血垢結成了厚厚一層硬殼。
幾十個衣衫襤褸的凡人跪在血垢上。有人在發抖,有人在低聲抽泣。
陰九站在台階上。他穿著血紅長袍,雙手在胸前緩慢盤動兩顆嬰兒拳頭大小的骷髏頭。骨骼摩擦,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音。
“萬骨宗不養閑人。想進山門,先喝化骨水。”
陰九語氣平淡。
四個穿著黑衣的雜役弟子抬著兩口半人高的大水缸走出來。缸體放在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缸裡裝滿墨綠色的液體。水麵不斷冒出氣泡,氣泡炸裂,散發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喝下一碗,活下來的,入雜役院。死了的,送去煉骨堂當材料。”
陰九停止盤動骷髏頭。視線掃過下方。
跪在最前麵的一個乾瘦漢子猛地磕頭。額頭砸在血垢上,砸出血跡。
“仙長饒命!我不拜師了!我要回家!”
漢子爬起來,轉身朝山下狂奔。
陰九抬起右手,食指隔空一點。
一道黑氣從指尖射出,瞬間擊中漢子的後背。
漢子前撲的動作戛然而止。身體在半空中迅速乾癟,皮肉化為飛灰。一副完整的白骨帶著慣性往前飛出兩丈,砸在地上,散成一堆骨架。
全場死寂。
抽泣聲瞬間消失。幾個膽小的凡人直接尿了褲子,騷臭味混雜著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
“排隊。喝水。”陰九放下手。
黑衣弟子拿出一摞粗瓷大碗,舀起墨綠色的化骨水,遞給第一個人。
那是一個滿臉橫肉的屠夫。他雙手接過碗,手抖得碗裡的水不斷灑出,落在地上,把血垢腐蝕出白色的泡沫。
屠夫閉上眼睛,仰頭將水灌進嘴裡。
碗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屠夫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他的臉迅速漲紅,隨後變紫。兩息之後,他倒在地上瘋狂翻滾。
皮肉開始溶解。衣服連同麵板一起化作黃色的膿水。肌肉一層層剝落,露出森白的骨骼。沒有慘叫,因為他的聲帶在第一息就被燒穿了。
十息不到,地上隻剩下一副白骨和一灘散發著惡臭的黃水。
一名黑衣弟子走上前,熟練地將白骨撿起,扔進旁邊的一個竹筐裡。
隊伍繼續往前挪動。
第二個。死。
第三個。死。
第五個。死。
連續十二個人,全部化為白骨。竹筐裡的骨頭越堆越高。
李長生排在隊伍正中間。
他看著地上的黃水。心裡盤算著這化骨水的毒性。這種級別的毒藥,普通人喝下去絕對沒有生還的可能。萬分之一的存活率,靠的不是運氣,而是極其罕見的特異體質。
輪到李長生了。
黑衣弟子舀起一碗化骨水,遞到他麵前。
李長生伸手接過。碗沿有些油膩。
水裡的腥臭味直衝鼻腔。他餓了三天,胃裡早就空了。
仰起頭。張口。一飲而盡。
水順著喉嚨流進食道。
沒有灼燒感。沒有疼痛。
李長生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墨綠色的液體在接觸到胃壁的瞬間,就被一股無形的規則力量強行壓製。毒性試圖破壞細胞,但細胞的強度在這一刻呈現出絕對的不可摧毀狀態。毒液最終被分解成普通的水分,融入血液。
他放下碗。砸吧了一下嘴。
有點澀。還有點土腥味。
他站在原地。兩手自然下垂。
三息過去。
十息過去。
李長生沒有倒下。他甚至抬起手,撓了撓沾著黃泥的臉頰。
陰九盤動骷髏頭的動作停住了。
四個黑衣弟子齊刷刷地轉頭,盯著李長生。
後麵排隊的凡人張大嘴巴,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陰九眯起眼睛。他從台階上走下來,停在李長生麵前。
“你沒感覺?”陰九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
李長生腦子轉得飛快。表現得太輕鬆絕對會惹麻煩。
他立刻彎下腰,雙手捂住肚子,五官擠在一起,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呻吟。
“疼……好疼啊……腸子斷了……”
陰九嘴角抽動。他看著李長生完好無損的麵板,還有那中氣十足的呻吟聲。演得太假了。
陰九一把抓住李長生的手腕。一股陰寒徹骨的靈力順著經脈強行鑽入李長生的體內。
李長生沒有反抗。任由那股靈力在體內遊走。
靈力如同一把尖刀,試圖探查李長生的丹田和經脈。但它撞上經脈壁的瞬間,就像撞上了一堵無法逾越的鐵牆。沒有任何反彈,也沒有任何損傷,靈力直接消散。
陰九鬆開手。
“經脈閉塞,毫無靈根。”陰九冷哼一聲,“但體質竟然能扛住化骨水的毒性。萬中無一的抗毒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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