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敖鵬驚喜的是他體內孕育了兩日的神祇已經如同胎兒萌動。
今日就要出世!
而且時間剛好是下午七點,正是今日日落月升,陰陽交替之時!
這般感應,近乎神而明之,絕對不可能出錯,敖鵬將紅娘在內的人都趕出了主院,自己留在房中,靜靜等待神祇出世。
時間一點點過去。
日輪就像是一團混沌的橘紅,一點點沉入海河,將河水染成血色。
小商販們已經早早開始收拾好座椅,無心經營,隻因為今日市麵上傳出的訊息實在是令人不安。
巷頭街尾的茶館卻比往常熱鬧了幾分,就是這落日之時,尚有茶客們議論紛紛。
“馮玉祥倒戈”、“奉軍要來了”這兩句話是出現得最多的。
其次便是“皇帝被趕出了紫禁城”,“馮玉祥自己坐在紫禁城,要學袁世凱複辟”。
不過這都離小販們太遠,倒是近處有一件大事。
日頭逐漸落下之時,隻見青幫的‘龍頭棍’徐元化領著一隊幾十名裝備精良的漢子,臉色肅殺來到迷霧巷華興社大宅。
徐元華是青幫龍頭徐宏的養子,如今徐宏年紀大了,逐漸退居二線,有什麽大事情,都是徐元華出頭。
外人尚不知曉華興社大宅已經換了主人,此時見徐元華帶隊前來,還以為是郭五犯了忌諱,所以徐宏要清理門戶。
這青幫內部混鬥,普通人自然閃得遠遠的,隻不過有幾個好事者膽子大,貓在後麵跟著,想要看看發生了什麽。
等徐元華帶著人馬來到了宅前,並不急著前去敲門,反而對著身邊的大和尚恭敬地說道,“元啟大師,那妖人就在裏麵。”
這時人們才注意到,這一隊健壯的青幫漢子中間圍著一群僧人,他們肥頭大耳,滿麵紅光,身穿袈裟,一人手持一盞銅質八角葉蓮花燈,燈裏注滿了精煉香油,異香撲鼻。
這頂好的油,自然燒出頂好的火。
即使在秋風之中,蓮花燈的燭火都絲毫不動。
青幫出自羅教,與佛教有莫大關聯。
徐宏早年缺德事做多了,晚年便想著求神拜佛,消了罪業,於是便拜在這元啟和尚座下。
每年光是香油錢就要燒個上萬銀元,更不要提節日齋貢,寶殿增修。
雖然不知道佛祖有沒有免徐宏的罪業。
但元啟和尚應該是免了,因為他多次對徐宏佈道,“這供養三寶乃是極大功德,當年能救地藏王之母脫離十八層地獄,足以消一切災厄,往生極樂。”
佛教所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下麵自然還要加上一句,我佛不渡無元之人。
徐宏不僅有元,還大大的有,自然就有人來渡他。
這次徐宏為了請元啟和尚下山,可是答應了要擴建大雄寶殿。
此乃無量功德,佛門自然容不得妖魔害他。
徐元華說了敖鵬的住處,見元啟和尚不為所動,老神在在提著蓮花燈,便又道了一句,
“大師!”
元啟和尚望著大宅,他從小心向佛道,誠心禮佛,自然得了幾分神通,有天眼通之法。
他聽聞徐宏講述當日之事,又檢視了那女人頭發,斷定乃是極為陰邪之物作祟。
這本來就是他該管的,因此才下山來。
隻不過現在站在院門外,以天眼通望氣,竟然看不見絲毫的陰氣。
但他都已經被請下山來,自然不能夠離開,於是雙掌合十,唸了一聲阿彌陀佛,然後便說,“若裏麵有陰邪之物,自然由老僧等人擔著,不過倘若那敖鵬隻是個武家弟子……”
徐元華聽出了元啟和尚的意思,笑道,“若他不會妖法,自然由我們按幫規處理,不需大師出手。”
元啟和尚知道處理幫規什麽意思,他嘴唇囁嚅,到底是沒有說出勸人為善的話來,隻說了一句,“那還請施主等我們走後再處理,出家人見不得血腥。”
徐元華點頭應諾,順勢問道,“若真是妖人……”
這次元啟和尚不再嘴唇喏喏,抬頭挺胸,慈悲為懷,“若是妖邪,縱有天大神通,也翻不出我佛如來掌心!”
徐元華哈哈大笑,這有錢果然就是好,這纔是天下第一等的神通!
就算是佛祖座下,也能夠買來使喚!
想到這裏,他自信滿滿,示意左右,“你們去撞爛這門,叫那混帳出來受死!”
……
主院之中,本來沉下心的敖鵬沒由來一陣心浮氣躁。
不過神祇出世最為關鍵,他連忙以【黃帝**經】壓住心頭躁動,等待體內神祇出世。
隻見那腎髒之中,此時已經化作一片汪洋之海。
海水沉沉,分不清清濁,一圈圈由內向外蕩漾開來,其中朦朦朧朧孕育著一枚神通種子,光輝完全被玄冥覆蓋,看不清顏色。
待敖鵬沉住心時,天空中日月交替在東西兩側,同輝又同暗。
一縷日月精華順著敖鵬鼻口湧入,結合他自身的陰陽二氣,竟然結成了玄妙的太極圖錄,在玄冥之海上輕輕震蕩,勾引著裏麵孕育的神祇。
隻不過玄冥之海幽深寂靜,不知其深,不知其遠,那神祇就像是被包在雞蛋裏麵的雞子,一時間無法主動孵化出來。
於是敖鵬心念一動,那太極陰陽圖瞬間搖身一變,頓時在玄冥海上搭成一道金橋,橫跨大道孕育之功,斡旋造化,完成從無形到有形的變化。
讓其中有神無質的神祇跨越太素與太極的變化,顯露出真身。
於是敖鵬睜眼,身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條‘小狗’。
小狗長毛似熊,有目而不見,有足而不行,有兩耳而不聞,有人知往,其狀如黃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
身後四隻小翅膀用力撲騰著,圍繞敖鵬歡快地打轉,用軟乎乎的身體蹭敖鵬的臉頰,發出嚶嚶嚶的叫聲。
“怎麽孵化出了一隻嚶嚶怪?”
敖鵬第一時間沒有認出眼前這神祇的來路,他本能覺得不可思議,自己可是以【玄冥生死海】和【口業證果偈】為養料,太極法意為橋梁。
即使孵化出來的不是什麽高大威猛,穿甲執戈的遠古兇神,也不應該是一隻小狗狀的嚶嚶怪吧。
他對眼前的神祇扔了一個鑒定術。
【混沌】(造化級,山海神係)。
古有混沌,中央之帝,非善非惡之體,善人見之,則喜,惡人見之,則兇。
恰好此時,外麵的院落傳來砸門聲和驚慌的叫喊聲。
混沌也不圍繞敖鵬嚶嚶嚶了,祂似乎有點生氣,於是敖鵬看到他眼前點亮的燭火一暗,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不僅是他周圍陷入黑暗,而是黑暗像一張無形的大嘴,以他為中心向外吞噬,一路上無論是人間燈火,還是日月星光,都化為了無。
這黑暗蕩到了外麵,宅院門前兩盞風燈猛烈閃爍黯淡起來,似乎有一種無法明說的東西正在吞噬光線。
敲門的漢子被無言的黑暗嚇得一哆嗦,也不敢再砸門,趕忙往元啟和尚身邊跑。
元啟和尚知道自己表現得機會來了,他高舉手中的蓮花燈盞,在黑暗之中照明,“此乃佛祖座前供燈,何方妖孽,膽敢放肆!”
徒弟們也連忙舉起蓮花燈,那蓮燈火撲撲猛地燃了起來,合在一起,竄起的火柱竟然有三丈高,化作一尊麵容模糊的琉璃菩薩!
眾人正要高呼佛祖顯靈之時,就見黑暗中隱約有一小獸似狗,四翼,從黑暗之中飛出,伸出爪子,輕輕一戳。
於是便點滅了這世間之光,碾碎了虛假的菩薩。
周圍的一切,再次陷入黑暗之中,隻有元啟和尚驚恐的聲音,“這是何方妖魔!”
不過當黑暗完全籠罩,即便是驚恐的聲音也逐漸不可聽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