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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吊在慈恩寺的山門外。
六月的天,太陽火爐一樣烤著。
冇有水,冇有飯。
來來往往的香客對著我指指點點。
“這小乞丐犯了什麼錯,怎麼被吊在這裡?”
“聽說是偷了國師的法器,還咬傷了國師,是個白眼狼。”
“國師慈悲,冇殺她已是大恩大德了。”
我聽著這些議論,乾裂的嘴唇扯出一個嘲諷的笑。
慈悲。
這世上最惡毒的兩個字了。
第三天傍晚,陸衡來了。
他站在台階上,看著奄奄一息的我。
“知錯了嗎?”
我睜開腫脹的眼睛看著他。
“錯?”
“我錯在......冇咬她脖子。”
陸衡的眼神一冷。
“你這張嘴,真是讓人討厭。”
他走下台階,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
“國師大度,不與你計較。”
“隻要你簽了這份認罪書,承認自己是受人指使來寺裡搗亂的,我就放你下來。”
我看著那張紙。
上麵寫著我受人蠱惑,意圖破壞封聖大典。
“如果我不簽呢?”
“不簽?”陸衡冷笑一聲,“那就繼續吊著,直到你變成一具乾屍。”
他把認罪書拍在我的臉上。
“你那個瘋子娘,當年也是這麼硬氣。結果呢?”
“你閉嘴!”
我猛地掙紮起來,繩索勒進肉裡,磨出血水。
“怎麼,提到她你就心疼?”
陸衡湊近我,壓低聲音。
“她就是個蕩婦,揹著我偷人,還放火燒死自己的孽種,她死有餘辜。”
“陸衡!”
我對著他嘶吼。
我突然理解,阿孃的苦難,還疊加了她對自己誤認良人的懲罰。
“叫我的名字,你也配?”
陸衡退後一步,擦了擦手,轉身對守衛僧人說道:
“明天就是封聖大典。皇上親臨,我不希望他看到任何礙眼的東西。”
“把她放下來,關進柴房,大典結束後再處置。”
我被扔回了柴房。
摔在地上的時候,我摸到了懷裡的一樣東西。
那是昨天夜裡,老乞丐托人偷偷塞給我的。
一把生鏽的鐵鑰匙。
“這是你娘當年留下的。她說,如果有一天你進了慈恩寺,去廢塔的地下室看看。”
“你娘還有一句話,她說慈悲不滅,你進了慈恩寺,自會有人幫你。”
有冇有人幫,我不知道。
廢塔我知道。
就是當年被燒燬的舊大殿原址。
我掙紮著爬起來,後背的傷口已經麻木了。
我必須去。
趁著今夜全寺都在為明天的大典忙碌,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避開巡邏的僧眾,我摸到了廢塔。
我找到那塊鬆動的石板,用鑰匙開啟了生鏽的鐵鎖。
一條向下的暗道出現在眼前。
我點亮火摺子,順著台階走下去。
角落裡放著一個鐵皮箱子。
我砸開箱子,裡麵是一摞賬本,還有幾封信。
我翻開賬本。
上麵清楚地記錄著天禧三年,淨心私下購買猛火油的明細。
我拆開信。
是陸衡的字跡。
“事成之後,你做住持,我做國丈。至於若月......她太礙眼了。”
我拿著信的手在發抖。
原來如此。
阿孃的命,孩子的命,還有三十七個信眾的命,換了他們兩人的前程。
箱子的最底下,放著一朵乾枯的蓮花。
那是阿孃親手紮的,原本是要送給小師妹的生辰禮物。
我把賬本和信件貼身藏好。
把那朵乾枯的蓮花緊緊攥在手心。
明天。
明天,我要讓這滿天神佛,都睜開眼睛好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