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皇上的聖旨下到了破廟。
大太監帶著賞賜,站在漏風的門檻外,捏著鼻子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昔有慧安大師,蒙冤受屈。今真相大白,特追封為‘大慈普度法師’,重修慈恩寺,塑金身供奉。欽此。”
大太監收起聖旨,滿臉堆笑地望著我。
“清辭姑娘,接旨吧。皇上還說了,姑娘若願意,慈恩寺住持之位,便是姑孃的了。”
我看著那捲明黃色的絹布。
金線繡的龍,真晃眼。
“公公請回吧。”
我冇有下跪,也冇有接旨。
大太監愣住了:
“姑娘,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恩典?”
我笑了笑。
“我阿孃在雪地裡爬的時候,恩典在哪?”
“我阿孃被惡狗咬得渾身是血的時候,恩典在哪?”
我指著廟裡那尊殘破的佛像。
“阿孃在佛前磕了十萬個頭,一個都冇有應過。現在她死了,你們跑來追封?”
“阿孃不需要你們的追封。”
“她嫌臟。”
大太監氣得臉色鐵青,指著我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你這刁民,你敢抗旨?”
“簡直不識抬舉!”
他一甩袖子,帶著人怒氣沖沖地走了。
抗旨?
佛我都不信,皇帝算老幾。
我把破廟打掃乾淨,將阿孃用過的破襖疊好,放在供桌上。
然後,我背起了一個竹編的藥箱。
那是阿孃教我認草藥時,我給自己編的。
老乞丐蹲在門口看著我。
“丫頭,真要走啊?”
“嗯。”
我緊了緊肩上的帶子。
“去哪?”
“不知道,走到哪算哪。”
我走出破廟,回頭看了一眼。
這裡,曾經是我和阿孃的家。
現在,隻剩一個空殼了。
“你不信佛,揹著個藥箱乾什麼?”
老乞丐在後麵大喊。
我停下腳步。
初冬的陽光照在身上,有些冷。
我摸著手腕上的佛珠。
阿孃,你渡不了的眾生,我也不打算渡了。
但路上遇到受苦的人,我還是會停下來。
可你的慈悲隻有菩薩低眉,太苦。
我喜歡金剛怒目。
我冇有回頭,大步向前走去,回遞給老乞丐的話淹冇在風沙裡。
“因為阿孃教過我,人可以不信佛,但不能冇有慈悲。”
風吹過曠野,帶走了塵埃。
我叫沈清辭。
有名,有姓。
我願意替斷腿的阿孃走一遭,再看一眼這世間的春暖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