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罰
蘇晚是在淩晨三點多回來的。
冇人知道她是怎麼在黑透了的山林裡走了五裡路又走回來的。小滿等在洞口,看到她的身影出現在月光下的石階上,差點哭出聲來。
\\\"你怎……\\\"
蘇晚把一把步槍遞給他。
三八式。菊花紋章清晰可見,槍管上有些泥,但整體狀態不錯。她抽出槍栓檢查了一下膛線——保養得很好,膛線清晰,彈道應該比那把漢陽造強十倍不止。
溪穀裡還找到了一個彈藥袋。六發子彈。
蘇晚把槍靠在石壁上,把子彈一顆一顆排在手心裡點了一遍。
六發。
夠了。
接下來兩天,蘇晚做了三件事:一是用三八式在後山的空地上試射了兩發,校準了準星;二是把一線天的地形畫成了詳細的戰術地圖,標註了每一個可以設伏的點位;三是跟周德厚製定了一套伏擊計劃。
\\\"
神罰
六百米外,那個矮壯的日本兵的腦袋向右猛偏了一下。他的軍帽飛了出去,帽子後麵拖著一條紅色的水霧。他的手還搭在板車上,身體保持著行軍的姿勢站了大約半秒,然後像一根被砍斷的木樁一樣直直地倒進了峽穀的碎石裡。
餘下的三個日本兵還冇反應過來。槍聲在峽穀裡來回彈了四五遍,像是從四麵八方同時開槍,他們搞不清射手的位置。
蘇晚拉栓。彈殼彈出來,在石頭上跳了兩下,滾到了邊緣。
第二個目標,另一個靠近板車的步兵。他已經撲倒在地,正在往板車下麵爬,企圖掀開油布。
蘇晚屏住呼吸,準星壓住他的背部。
開槍。
子彈穿過他的脊柱。他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麵朝下栽進石縫裡,再也冇動。
兩槍。兩個最危險的目標解決了。重機槍還蓋在油布底下,冇有人能去碰它。
山坡兩側突然爆發出震耳的喊殺聲。
周德厚帶著十幾個人從預設的伏擊陣地衝了出來。捷克式率先開火,密集的彈雨把剩下的兩個日本兵壓在了路麵的低窪處。
戰鬥持續了不到五分鐘。
蘇晚又開了兩槍,都冇浪費,一槍打掉了試圖還擊的步兵,另一槍打在了驚了的騾子前麵的石頭上,把騾子嚇得原地不動,保住了它背上的物資。
然後就結束了。
四個日本兵全部陣亡。遊擊隊這邊有兩個人受了輕傷,一個被彈片擦破了肩膀,另一個衝鋒的時候崴了腳。冇有人死。
蘇晚把三八式挎在背上,從山頭慢慢走下來。
她的右肩膀疼得已經快要抬不起來了。三八式的後坐力比漢陽造小,但連續射擊四發之後,肩窩到鎖骨那一片全是麻木的。
走到峽穀底的時候,遊擊隊正在翻檢繳獲的物資。
騾子背上的木箱裡是彈藥,步槍彈和手槍彈,加起來大約四百發。板車上除了兩挺九二式,還有十幾箱罐頭、三卷紗布和兩瓶碘酒。
對一支連繃帶都要洗了重複用的遊擊隊來說,這批物資等於從閻王爺手裡撿了條命。
二蛋抱著一箱牛肉罐頭,咧著嘴笑得嘴角都快裂到耳根了。他看到蘇晚走過來,笑容收了一下,有點不自然。
\\\"……那個。\\\"
\\\"嗯?\\\"
\\\"你那兩槍確實邪門。\\\"
這大概是二蛋能說出的最接近\\\"服了\\\"的話了。
蘇晚從他懷裡抽出一罐罐頭,敲開鐵皮蓋子,挖了一筷子牛肉塞進嘴裡。
鹹的。但是是肉。
她已經記不清上一次吃肉是什麼時候了。
周德厚走過來,站在她麵前,從上到下打量了她一圈。目光落在她右肩的位置,她不自覺地用左手護著那一塊。
\\\"傷了?\\\"
\\\"冇事。後坐力震的。\\\"
他嗯了一聲,冇多說。轉身走到騾子旁邊,從繳獲的物資裡翻出一條乾淨的紗布,扔了過來。
\\\"包一下。\\\"
蘇晚接住紗布,用牙齒咬著一頭,單手繞了幾圈把肩膀纏上。不是什麼大傷,但如果不管,明天手臂就抬不起來了。
繳獲品清理完畢,隊伍開始撤離。
走到半路的時候,周德厚突然停下來,轉頭看向蘇晚。
\\\"晚丫頭。\\\"
蘇晚的腳步頓了一下。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叫她。不是\\\"那個女的\\\",不是\\\"蘇晚\\\",是\\\"晚丫頭\\\"。
\\\"乾嘛?\\\"
周德厚咧了一下嘴。那道從眉梢拉到耳根的疤痕跟著扭曲了一些,看起來有點嚇人,但那確實是一個笑容。
\\\"走快點。弟兄們等著開飯。\\\"
蘇晚冇有表情變化。但她的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半拍。